“外公临终嘱我照顾你,莫让人欺你,我是要照顾你一辈子的……”宋青阳将后话咽进肚子里,仰眸望天,吸入一口伤伤心心的长气,“你却识人不明,看不清张翼虎真面目,还同他一起冤枉我。”
楚昭宁听得心头乱跳,只她眼下不便推诿,扯着他的手朝后院拉,“我也是急了,怕你们闹出人命,我就同你认个错。你先回去,我这就替你打他去,给你出出气。”
宋青阳也便就坡下驴,随她去往后院,被她按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
“你在玉清宫忙了一整日,就先歇着,免得看他不顺眼。我训他去。”
宋青阳仰眸将她望着,红着眼圈,委委屈屈点头:“嗯!”
待她去后,少年郎支肘于几,拧着两道清秀修眉,撑腮苦思,两只好看的瑞凤眼里火光四溅……
楚昭宁回到伙房,张翼虎端着菜肉站在灶台边,望着她小声:“我往后,再不与青阳生事,免得你为难。”
见他满脸无措,楚昭宁心头一疼,走到灶台边教他:“先放油,再放肉,肉半熟后放菜……青阳年纪小,性子一起,嘴上就不把门,你在话头上让让他。”
李槿年埋着头,避着她的视线,绷紧忍笑的嘴角,幽幽轻声:“嗯!往后我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就是。”
饭菜做毕,二人端着菜饭同去后院。
宋青阳满腹心事,李槿年谨小慎微,楚昭宁怕说错话,三人这餐饭吃得分外安静。
楚昭宁本道宋青阳会因生气吃得不多,哪知他连吃三大碗粟米饭还要,吓得她抱走饭篓子不给。
“你吃得太多了,小心夜里积食。”
“再给我盛一碗。”宋青阳朝她伸着空碗不收,“汉中王的亲卫个个虎背熊腰,彪壮粗莽。我得多吃一些,长壮一些,免得他见了我,看不上眼。”
李槿年嘴角一扯,略一点头。
“你没见到汉中王?”楚昭宁将饭篓子放回石几,抠抠搜搜给宋青阳添了小半碗饭,“长壮岂是一餐之功?慢慢添加饭量才是。就给半碗,不能再多了。”
宋青阳收回碗,扒拉着饭道:“大王没见着,倒是听说我恩师来了长安。本住玉清宫,现却搬去了司天院。若能早两日去玉清宫,我还能见他一回呢。”
“罗天师住去了司天院?”楚昭宁咬箸一惊,眼眸欣喜,“司天院在何处?”
“城东乐游原。那里为长安高处,视线开阔,最好观测星宿日月。”宋青阳口中含含糊糊,“等那些亲卫伤势好些,我定要去上一回。听说恩师先前病了,也不知好了没有。”
楚昭宁杏眸一闪,赶紧应声:“我陪你去。”
她替县主和罗天师传了一个来回秘信,却吃不准二人心思和打算,借宋青阳这道风去探探天师口风也好,也能将县主的艰难处境向天师倒上一倒……
宋青阳一听,沾满粟米的脸抬起,冲她绽出一个惊喜的甜笑:“你陪我去,再好不过。”
李槿年挟菜的手一滞,抬眉问她:“你去做甚?”
“天师有恩于我,我也当去看望看望。”楚昭宁冲他挤眉弄眼,生怕他将二人秘辛说漏嘴,“你可想去?”
宋青阳眼风一滞,望向李槿年:“司天院可不是谁都能去,我只带你!”
李槿年张嘴欲言,却挟了一大块羊肉,将嘴巴堵住。
吃罢饭,楚昭宁要陪李槿年去洗碗,宋青阳却将她拉住道:“几个碗碟,需要两个人洗?梨花,你留下,我给你耍剑看。”
“那你就留在后院,”李槿年将碗碟一摞抱上,冲宋青阳抛去一个白眼,“看他耍贱!”
他才走出后院的垂花门,就听宋青阳咋咋呼呼叫嚷起来,宋梨花夸张地拍手叫好。
无需回头,他便知小阎王又拿了根破棍子,张牙舞爪地招惹宋梨花的眼……一只毛未长齐的小孔雀,偏偏乱开屏!
还是当着他这个征西兵马大元帅,堂堂汉中王的面,冲着他心尖尖上的女人开屏!
若非是宋梨花的亲人,莫说洗碗刷灶,他就早将这只小孔雀揍得死去活来,哭爹喊娘!
忽地,隐闻院墙上低笑声,他将眼一横睨过去,果见隔院墙头上,几张脸正捂嘴偷笑,他将腰一弯,拈了粒石子丢了过去。
覃原一躲脑袋,掩嘴小声:“大王,有事要奏。”
李槿年冷脸颔首,将碗碟放回伙房,抹着手出来,抵近院墙,“说。”
覃原踮脚掩唇奏事。余人放风,瞅着通往后院的垂花门。
“萧院使承皇命去了方府,平了乱象。后又去了京兆尹府上,敲打了罗文柏,大抵能给浮香阁那个假母留条命。萧院使后面去玉清宫找大王未见,命赵光明他们给大王带话……”
“青阳真真是天命大将军!不,青阳乃真武大帝转世,关圣帝君谪尘,待你找回神通,定将张翼虎比下去!”
忽地,后院传来宋梨花的马屁声。
李槿年听得望天一翻白眼,昂高了下巴,背起了双手。
覃原抵鼻轻咳一声,续接道:“萧院使说,枢密院尽是阉人,若是派人劫持假母,恐会走漏身份。萧院使请求大王,派人盯着京兆府,一待假母放出,立时将人捉走藏起。”
李槿年颔首,正欲开口追问详情,又听宋青阳在后院扯着嗓子兴奋地吼:“看,梨花,认真看!这一招天外摘星,这一式太虚掠影,如何?”
宋梨花高声吹捧:“妙哉妙哉,天上地下,惟宋青阳剑术无双!”
仅两个人,却闹腾出两百人的喧嚣劲儿。
李槿年背在后面的两只手捏得青筋暴涨,一个侧眸,冲覃原旁边的薛顺睨去。
“薛顺,你明日一早跑趟玉清宫。若是赵光明他们还只顾睡觉不盯人,再将这小兔崽子放回来,就让他们等着也吃我一百板杖!”
薛顺点头,又斗胆小声:“这二人如此亲近,日久难免出岔子,大王何不赶紧将宋娘子占了?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了。”
覃原一巴掌拍在薛顺头顶:“闭嘴,瞎说什么!”
李槿年却未斥责。
他挪步转身,将目光投向通往后院的垂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