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宋梨花明明对他欲接欲迎,只不过,她后来害怕了!
强扭的瓜,不甜。
更何况,宠在心尖尖上的人,何忍用强?
他誓用一年时间,将她这锅生米,慢慢熬成沸滚的熟粥!
楚昭宁脑子乱成一锅粥,在屋子里的榻上蜷成一团,便身上汗臭哄哄,也不敢开门去沐浴。
折腾了大半夜,她才抱着满腹心思睡着,早早地,又被老鸮离巢的“呜呼”鸣声惊醒。
坐起身子,惺忪着睡眼怔忡了一会儿,她才下榻穿衣梳发。
收整一毕,推开门,被晨曦晃花了眼,她一手挡住斜射的光,看清院子里的石几上摆了两碗馄饨,却不见张翼虎。
“张翼虎?”她懒洋洋踱去石几,提裙半梦半醒坐下,“你一大早就去外头买食了?”
李槿年拿着两双箸头从前院过来,闻她喊话,冲她扬声:“你在屋子里躲了一夜,舍得出来了?”
楚昭宁正伏头轻嗅酸汤香气,闻言忆起昨日的羞人情形,脸耳立时涨红,提裙起身又想往屋里跑。
他快跑两步将她拦住,忍俊轻笑:“躲什么?还能躲我一辈子?”
“你、你讨厌!”她确实躲不了一辈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箸子,红着脸走回石几,“我才不怕你呢!”
李槿年跟来,一面吃馄饨,一面觑她。
楚昭宁胡乱往嘴里塞着馄饨,眼风却偷偷瞟他,一接上他半笑不笑的眼,立即惊慌垂眸。
李槿年痴痴看她,夹吃馄饨的手越来越慢。
宋梨花梳着双环髻,鹅蛋脸无粉自腻,远山眉不黛而墨,水杏眼不笑而盈,衔咬馄饨的嘴又红又润,又小又娇……小家碧玉般乖巧,九天仙子般好看!
他咬箸怔怔走神。
何时,他才能真真切切,将眼前这张诱人小嘴,狠狠啃上一回?
“宋梨花,宋娘子在家吗?我是晏长平,主君遣我来接你过去。”
前院院门外一声高问,将沉浸于羞痴中的二人惊醒。
“东家竟然回来了?”楚昭宁脸上一惊一喜,将箸一放,起身提裙就跑,“我去给长平开门。”
李槿年望着她脱兔般的背影,满脸憧憬一僵,眼眸变冷,放下箸头跟去。
院门外,晏长平手拿一顶长纱幕离面马车而立,听到门开,转身望来。
楚昭宁迎了上去,人还未近就问:“从洛阳到长安,来回至少半月,主君怎的回来了,小公子可也回来?”
“今早才到!”晏长平朝她走了两步,将手中幕离递到她面前,“京兆府下了通缉令,满大街贴着你和晏二公子的画像。你戴着它,免得路上招人眼。”
楚昭宁满脑子欣喜,霎时化作滔天巨浪,冲得她头目晕眩。
她怔怔接过递到眼前的幕篱,散着杏眸呆望晏长平:“为何要通缉我和晏二公子?”
“说来话长。”晏长平惭愧看着她,“都怨我,那日将你带去了浮香阁。不过娘子不必担心,主君与京兆尹有交情,当能处理这场误会。快上车,回府再同你说。”
“我、我,”楚昭宁手足无措,欲上车却又止步,“我给小公子买了一些书,我回屋里带上。”
李槿年从院门出来横到她身前,负手冷望向晏长平:“这么早就要接走她,什么天大的急事?”
“宋娘子遇到一桩麻烦事,主君不放心,接她去杜府暂避,处理好再送她回来。”晏长平将他淡然一望,不欲同他起冲突,转身朝马车走,“娘子快去拿书出来,我在马车上等你。”
“麻烦事?有多麻烦?”李槿年冷然一笑,冲他背影不悦放声,“他不放心,我就能放心了?”
楚昭宁也怕他生事,拉着他往院内走,语气慌乱:“长平说,满大街都是我和晏二公子的通缉画像,想是与浮香阁有关。你就在家里等着。”
“通缉?为何?”话才问出口,李槿年眉眼一敛,想起方思齐一案。
这个罗文柏好大的胆子,竟然为了推脱自己儿子罪行,为了掩盖案情真相,将祸水外引?
不过,杜枕山竟然与罗文柏有交情?
“你先别管了,晏二公子与我一同犯事,主君定会管我。”
楚昭宁松开他的胳膊,急匆匆跑去后院屋里取书。
当她挎着一包书籍慌慌张张跑来前院,李槿年一把捉住她胳膊,涩声:“可我也不放心你!”
“不放心又能如何?你,”她红眼将他一望,幽幽小声,“你也是戴罪之身。唯主君能帮我一把。就在家好生呆着,万莫被熟人撞见,将你也提告到官府去。”
李槿年重重一捏她微微颤抖的小手,语气不甘:“我最多等你两日,你若不回,我就去杜府找你。”
宋梨花的事,他能平,却不能去平!
他若出面去找罗文柏,定将宋梨花与他的干系暴露,届时找她麻烦的不再是罗文柏,会是乾元皇帝李明宇!
还会打草惊蛇,引起晋王那伙人注意,进而暴露他的行迹!
“这两日,你将花苗种了,”楚昭宁抽走手,手指花圃,“家里也还有余钱,就先用着,我走了。”
李槿年虽目光追随她的背影,脑子里想着的,却是杜枕山的脸和身姿。
那日俄尔一逢,见杜枕山身若玉树,面若庭花,眸似秋月,惊艳得使他羞惭,竟心生怯意,不敢与之争锋,想要放弃宋梨花!
他不怕毛头小子宋青阳,却畏惧那个惊天绝艳的商户,且这商户——对宋梨花万分心上!
见宋梨花跑出院门,他心头立时一空,慌神追出去时,宋梨花已经上了马车。
楚昭宁见他追门出来,探身挑帘冲他叮嘱:“若是青阳回来了,你好生与他相处,莫与他打架吵架,让让他!”
李槿年阖目一叹,颔首应声:“嗯!”
“驾”地一声,晏长平催马掉头,马车缓缓驶出巷子。
楚昭宁手挑侧帘回眺,见张翼虎呆站在院门外。那牛高马大一个人,满脸落寞神色,追随马车目光幽怨慌乱,像极了一只离主无措的丧家犬!
她心头疼了一疼,冲他挥了挥手,又双手拢唇作唇语:“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