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个杀猪的。
周浔在疼得天昏地暗的缝隙里突然庆幸,当时在漠北身受重伤时幸好是晕着的,才能任由这个庸医往自己身上钉钢板。
“原来周将军肉体凡胎,也是怕疼的。”
赵执彦嘲讽道。
周浔此时此刻彻底没了反驳的力气。
“事发突然,我身边也没有应急的药物,周将军要是不想落下病根,还是趁早攻下沉鸢城为好。”
赵执彦顺手用白雪拭干箭矢上的血迹,重新收回铁护腕中,扯下一段周浔的衣摆,简单将血淋淋的伤口包扎好。想要抽出自己身上的竹条匀给他支撑伤处时,想起了要归还的诺言,突然顿住,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多……谢。”周浔缓过一口气后哑声道谢。
“时辰快到了。”
周浔抬首望向叠嶂掩蔽的天空,经久不散的雾气中仿佛渗透出一丝阳光的影子。
随着一声巨响传来,山崖下一阵惊心动魄的地动山摇后,满目苍茫的皑皑白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一人一马当先,凭空出现在仿佛鸿蒙初辟的空道上,身后是如雷声般的马蹄声。
“这一次人真正齐了。”
随着有如雷鸣的马蹄声渐消,周浔最后的话落了地。
“北疆王可还记得孤?”
为首那人策马而来,浓重的雾气也未能掩盖住“风燧”古朴浑厚的剑气,威压扑面而来。
此人正是姜琰。
“与歆王歃血为盟,背信弃义可不得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萧忌循着马蹄声转过了身,负手而立道。
“不愧是北疆王,一如朝渊台初见,分毫未变。”
双方客气有余,话里藏锋一番较量,倒显出一份诡异的惺惺相惜,仿佛在此之前双方使臣碰了一鼻子灰的状况从未存在。
“如今孤依照周将军的话,找到了燕皇入主中原的道路,看来伐盛之战确实集齐了九州之力,连周将军都能背弃旧主为你所用,北疆王真好手段。”
姜琰瞥了一眼重伤的周浔,神色似有惋惜。
“歆王抬举本王了。此番局面乃何人促成,歆王是不知,还是不愿知?伐盛乃大势所趋,你我却各有所图,此番局面若不想做那乌合之众,周将军既不听命于我,也不会听命于你,反倒是你我都要放下身段,听命于周将军,歆王你信还是不信?”
萧忌语带调侃道。
姜琰眼见跟此人扯皮大有无穷无尽的趋势,当即悬崖勒马,唤出几名兵士,牵来了几匹马,冲周浔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这荒山野岭的鬼地方可容不下我等安营扎寨,周将军此战可否不负‘大将军’之名呢?”
“胜败不过兵家常事,既然决定以身入局,歆王同本王各为一方主君,还能担不起这场豪赌的输赢吗?”
周浔刚想开口辩解,便见萧忌利落地翻身上马,挑眉而笑。
一时间,他的目光仿佛被定格,竟忘记挪开视线,甚至忘记了此间种种。
周浔望向萧忌怔愣的目光落在了赵执彦的眼里,没来由的,竟令他心生不安。
上马后,赵执彦故意支开了周浔,凑到萧忌跟前,悄声道:
“骗小孩的把戏被当真了,怎么办?”
一直以来,萧忌和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多年合作下来,赵执彦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家主上的德行?
“迟早要拐过来的,担心什么?”
萧忌漠然道。
赵执彦深吸一口气,好歹忍住了当着主君的面翻白眼,以下乱上的冲动,咬牙道:
“尚且只有几面之缘,这小子对你已经能做到舍命相救的份上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看到周浔伤口的那一瞬间,赵执彦就知道此等伤筋动骨的伤绝非轻描淡写的那般简单。
萧忌沉思了一瞬,突然灵光一现,笑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那怎么办?要不老赵你以身相许呗。”
赵执彦:“……”
什么混蛋玩意儿?
望着赵执彦愤然离去的背影,萧忌笑出了声,回首一瞥间看到了不明所以的少年,忙假正经了起来。
默默盘算着,控制好这个局面。
这不过是成为王者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