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爷,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
“哥哥,你不开心吗?”
“若爹爹有一天也对你大吼大叫,用棍棒揍得你满地乱爬,你会开心吗?”
“可爹爹从未对我说过重话。”
……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娘亲……”
……
“为什么?程家多年为君筹谋,马革裹尸于沙场,却换来子嗣断绝的下场!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天要亡我程家,究竟是为什么?”
“将军,皇帝老儿已归西,朝中阉人把持朝政,此等良机正宜起兵!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等万死不辞!”
……
“程尹真的造反了吗?”
“被囚禁于‘拜将亭’,你说呢?”
“那为何?”
“造反怎样?没造反又怎样?是忠是奸得看合不合那人的心意!”
“属下听闻东南之地已有民怨,此时诛杀良将,恐怕生变。”
“这世上少了谁都不会生变!坐好你的位置,□□该操的心。哪怕是龙椅上的人……公卿愚民、山头土匪,看中的都不过是那把椅子!”
……
“我让娘亲受苦了……”
“活着吧,哪有什么对错……不过是镜花水月的执念罢了……别让外面那群人逮住你,抓了炖肉吃……”
……
“婆婆,听人说你会术法,可以让爷爷、哥哥、爹爹、娘亲都活过来吗?”
“好孩子,当然可以,你让我吃了你,用你的骨头就可以把一大家子都弄活过来……”
“好。”
……
赵执彦:“……”
赵执彦的手指猛然从面具上弹开,久久未能从“采尸人”那张阴森的面容中缓过神来。
“所以程青她究竟是谁?”
萧忌看着他惊魂未定的表情,非常满意,恢复了她一贯的恶劣习性。
“其一,百无一用的废物小女孩被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吃了,她的遗骨被‘采尸人’施用秘法,将她一大家子的魂魄一一附上,前些日子所见那人,便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赵执彦深深凝视着白面具惨白的弧面,仿佛要看穿妖魔鬼怪的幻术,找寻到属于人类的机扩。
萧忌轻笑,继续道:
“其二便是,六合之内,所见的皆为凡人。”
赵执彦的神情转而变为疑惑不解。
萧忌再一次从衣襟中摸出一份绢帛包裹的东西,解开后,几粒种子便滚落在案几上。
“漠北大巫秘传一种花卉,取名‘往生花’,其籽研磨成粉,被人吸入,能望见前世今生。本王觉得十有八九是胡诌的,但神棍跳大神多少得有些本事,大抵是某样物件跟随主人时间久了,便寄托了主人的一些念想,经幻景一挑唆,便绘声绘色了起来,比街坊里的‘影子戏’可有趣多了。”
“可程青将军与山崖下的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赵执彦无力地反驳道。
“记忆犹新呐老赵,偶遇女鬼的戏码话本子里也不少,说不定……”
萧忌调侃道。
赵执彦:“……”
赵执彦忽然垂下目光。斯人已逝,无数秘密随着她的身死不得而知,而自己居然是个好奇的窥视者,倒显得可鄙。
“别太认真了,老赵,九州四海之内,不过殊途而已,终有一日相见于黄泉,到时恩怨一笔勾销,不过早晚……当然晚一些再好不过。”
难得听此人说一回人话,赵执彦摇头苦笑。
“重心,前人之鉴,我不希望你步入后尘,所以,才希望你走上更为坎坷的王者之路。还记得当年教你的吗?‘慎思’、‘明辨’、‘笃行’……”
“得了吧,那一套腐儒教稚子的东西,不过是我哥那牲口用来打发我罢了。还不如问本王,若要君临天下,会不会变成和燕稷老儿一样的混账?”
“你会吗?”
赵执彦正色道。
烛影处,沉睡似被惊扰,周浔隐没在黑暗中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可别忘了,本王也是九州名将啊。”
朦胧间,他仿佛听见那人的笑语,随即安然睡去。
良久,赵执彦再次开口道:
“重心,那几句废话真正要教你的,是成为一个无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