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沁直言道:“我最不耐烦这些虚礼,四姐姐勿要推辞。”
柳四儿度其神情,知道自己这个堂妹说的是真话,这才挨着凳子边坐了。
坐下后她笑着开口:“娘之前去都中回来跟我们说,二叔家的妹妹长的极好,今日一见,果然仙姿玉貌。”
这个仙姿玉貌还是她在绸缎铺子里听两位小姐聊天时说的,觉得用来夸人真的好听极了,所以只要夸人容貌的场合她必拿出来用,被夸的人往往高兴还觉得她懂文墨。
柳沁莞尔一笑,难得这个堂姐想出了这么一个成语来,“姐姐谬赞了,按理说我来了这边应去大伯家跟兄弟姊妹们聚一聚,但因着来了后一事接着一事,倒是没有空团聚,今日姐姐过来我们定要好好聚一聚。”
柳四儿先是笑着说:“小姐们从都中回来,忙乱也是有的。
其实家里也乱着呢,之前是大嫂怀孕生子,现在是我这边,不到一年家里红白喜事都办了。”
说完叹息了一声。
柳沁关切的问:“你现在可还好,姐夫怎么就一病去了?前个听大伯母说了几句,不是很详细。”
柳四儿一脸平静的说:“一切都是命,那日他带着伙计乘船去码头运货,却不想跟一个游船撞了,绸缎被水浸湿,他一时心急就跟那船夫起了口角,没成想里面是甄家三爷跟友人带着妓子出来游玩,那甄家三爷嫌他聒噪让人把他扔下了水。
只让他在水里扑腾不许人救,他跟那妓子站在船上笑着取乐,后来还是船上另外一个公子看不过去,让人把他救了上来。回去后因着受凉加上惊惧就病了,没多久就去了。”
众人听了都沉默。
柳四儿自己笑了笑,说:“这个死鬼也是没福气,他家里人口多,生计艰难,自己跑出来做了货郎,好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挣下这份家业,还没来的及享福就去了。”
这时柳燕儿已经抹着泪的依偎到她四姑身上,“四姑。”
柳四儿揽住她,接着说:“他这一辈子没享什么福,我不能让他到了下面还成了没有后人供奉的野鬼。”
柳沁道:“姐夫生前跟姐姐感情一定是极好的。”
柳四儿:“他啊,要说多好也没有,也就一张嘴说话好听,会哄人。”
她脸上带着回忆的笑。
柳沁看着她,心理涌出一股难言的悲伤,她说:“那个甄三爷,可是盐运使甄家?”
柳四儿点头:“可不是,除了他家,哪里能弄死个人没一点水花。”
柳沁轻蔑的一笑:“若是他,那你可以回去祭告姐夫一声,那甄三也下去了,若遇到别怕,可多打他两拳。”
柳四儿又惊又喜的问:“这话可是真的?那王八羔子死了?”
柳沁点了点头,柳燕儿刚要张嘴说什么,被旁边梅花拉了下。
“阿弥陀佛,看来城隍爷爷显灵了,我在城隍庙告的状还真有用,不行,回头我得多给城隍爷爷烧柱香!”
柳四儿开怀大笑起来。
众人看她这个样子,都感到心酸。
这时酒窝进来报:“玉小姐已经吩咐厨房备好宴席,可要传席面?”
柳沁看了眼厅上座钟已经到了正午,她起身携着柳四儿她们入座。
饭毕后,上茶不过闲聊一刻钟,柳四儿就主动起身告辞。
柳沁也知她还要去趟柳大伯那,也不虚留她,将她送出厅外,拉着她的手说:“过几日,我再派人接你过来,你记得带上外甥给我瞧瞧。”
柳四儿一愣,眼神湿润了,她紧紧的握了下柳沁的手。
柳沁对她笑着说:“去吧。”
柳四儿深深的蹲了一个万福,去了。
等晚上柳沁跟黛玉说起自己堂姐的事情。
黛玉感慨:”你这个堂姐是个坚韧的人。”
柳沁也叹息:“是啊,活着可比死难多了,她立志给亡夫过继香火,撑起亡夫辛苦创下的家业,确实是女中豪杰,关键是我看她做事也颇有章法,这事啊,未必做不成,说不定还能做的更好!”
黛玉想到她今天见面应对,对柳沁这话颇为认同。
过了几天柳沁派人又去请了柳四儿过来,这次她带着自己挑中的嗣子过来,那孩子三岁长的虎头虎脑的,挺惹人喜爱的。
黛玉跟柳沁逗弄了他半天,临走的时候黛玉给了他一个金镶玉的平安锁,柳沁给了他一个银鎏金项圈。
柳四儿夫家大伯看她确实受林家照应,不敢再硬来,柳四儿保住了家产,正常把铺子开了起来。
而林如海这天也从衙门回来,圣旨已经裁断了下来,甄家抄家,主犯甄德志斩首,其余从犯及甄家其余成年男性流放边疆,女眷及家仆人罚没为官奴。
而林如海被卸任巡盐御史,回京待命。
正在这时都中传来消息说贾元春被封为了贤德妃。
自从贾琏带着甄三进来,惹出乱子来后就一直躲在屋里,听说甄三被杀后他吓的病了一场,一直病歪歪的在房间躺着,听了元春封妃的消息后立刻把头上的帕子一扔坐了起来,满面喜色的问:“可是真的?”
“这种事小人哪里敢说谎?”招儿说。
贾琏大笑着站了起来,“快给我更衣,我去林姑父那请辞,我们回家去!”
说着穿好衣服往林如海院子奔去,却被告知林姑父在前面堂上待客。
他转到前面堂上,见林姑父坐在主位上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坐在下手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