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拧着眉,想说她不用勉强自己,他既然已经保证会补偿她,那么夜里睡在他怀里这种小事,他自然能够做到。
可正要张嘴,商云蓁已经闭上了眼,还将衾被盖过脑袋翻身背对向他。
也罢,大不了半夜她睡过来时再换位置,萧妄如是想着。
只是这一晚,萧妄又失策了。
商云蓁一直紧靠着墙边,几乎没有挪动过一点位置。
不过这回商云蓁并不是在睡梦中控制住了自己,而是整个晚上她都没有长时间的深睡,脑子里不是在想刺客的事,就是在想白天半夏说的那些话。
半夏说试着忘掉萧昀,话里话外甚至还在暗示可以去尝试接受萧妄。
当时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清楚光是忘记这一件事就已经足够艰难,更不用说再多出心力去接受另一个人。
这一夜,商云蓁没有休息好。
次日早上,前往内廷司诏狱的马车内,萧妄沉着眉打量起对面的商云蓁。
过分安静,脸色也不太好。
“今早药喝了吗?”他问。
商云蓁有些出神,听到问题才抬眼:“啊,哦,喝了。”
看她这个反应,萧妄眉心皱成了川字。
“你现在这个样子更不适合去诏狱那种地方。”
商云蓁一听这话,以为他要临时反悔,整个人立马精神了起来,直起腰道:“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之前叮嘱的白狐皮斗篷我也带上了,而且还有半夏和流莺在,不会有问题的。”
“再则,”她一顿,“这都已经离开皇宫有好长一段距离,现在回去岂不是白出门了,总不好半途而废。”
萧妄眼神锐利,岂能看不出对面的女人在硬撑,他不由想到之前商云蓁对萧翊莫名的信任,语气微冷道:“你对宁王的事倒是挺上心。”
商云蓁没察觉到萧妄语气不对,只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舒妃,自是要做到。”
“真的是因为舒妃?”萧妄带了点试探。
商云蓁坦然地点点头:“舒妃娘娘是个可怜人。”
又想到昨日在景澜宫看见的那一幅冷冷清清的景象,问道:“对了,为何舒妃娘娘那儿那般冷清寂静,不像是后宫妃嫔的宫殿,倒像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偏僻寺庙。难道景澜宫里就没有别的嫔妃了吗?”
萧妄听她问起此事,微微一默后说:“景澜宫现在的确只有舒妃一人,但曾经还住过一个妃子。”
“谁?”
萧妄看她:“此人你认识,就是你昨日见过的那位瑶妃,准确点说,当时她还只是瑶嫔。”
商云蓁心下意外:“怎么会是她?昨日我看她对舒妃似乎抱着很深的恨意,难不成她们之间的确发生过什么事?”
“这都是宫中旧事。”
萧妄对这种事其实提不起太多兴致,本想敷衍过去,可见商云蓁那双水亮明净的眸子紧盯着他,无奈只能继续说道:“当年尚在景澜宫的瑶嫔刚入宫两年,终于如愿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可那孩子在她腹中不过三个月却意外没了。”
“事后,瑶嫔认定是舒妃害了她,身子还没养好便去文熙殿哭诉。当时荣贵妃已代掌凤印,管理整个后宫,父皇便将此事交给她处理。”
“事情没查清,荣贵妃先安抚了瑶嫔,并请旨让父皇给她升位分,从景澜宫搬走,而后又罚了舒妃禁足。这一连串的操作下来,后宫其他人都看清楚了形势,虽真相不明,但荣贵妃已经同瑶嫔站在一处,谁敢与舒妃亲近,就等于得罪荣贵妃。”
商云蓁听到此处,心下了然:“这就是为何景澜宫现在这般冷清……那孩子呢,到底是谁害的?”
虽然后宫争斗的那些手段向来残忍,可她不愿相信那样柔弱又充满母性的舒妃会动手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萧妄摇头:“流产一事前几日,舒妃便因其母病重特意请旨去了城外寺庙祈福,而瑶妃是因服食糕饼忽然腹痛流产。舒妃无通天的本事,不可能算到瑶妃会不会吃糕饼,何时吃,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在糕饼里下毒。”
“当时内廷司奉命调查,可查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指向舒妃,此事便慢慢成了悬案。”
“不过舒妃虽不是凶手,但事情毕竟发生在她掌管的景澜宫,出了这样的意外,事后被罚而不为过。”
悬案……
商云蓁不知为何,听得心底冒出一股寒气。
这样的悬案在后宫怕是不少见吧。
不过此刻她倒是能理解为何瑶妃会如此敌视舒妃,失去孩子的痛无处能宣泄,只能在自己心里臆想出一个凶手。
可恨却也可怜。
聊起过往的工夫,马车已经来到内廷司诏狱外。
商云蓁跟着萧妄下马车,半夏和流莺一左一右地上前来搀扶着她。
其实她现在并没有那么脆弱,只不过她担心萧妄又重提回去的事,只能像个病弱之人仍由两个丫头扶着。
诏狱的入口很窄,踏进去便是一段向下的石阶,人踩在阶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还会在入口处回响,仿佛是鬼差靠近,听得人脊背发凉。
商云蓁走在萧妄后面,原本还只隔着一个台阶,可走着走着,两个人距离拉大。
倒不是她吓得走不动道,而是半夏这个丫头忽然打了个冷颤,直接停在了原地。
“姑娘,这,这里怎么这么阴森?”
商云蓁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别怕,而后拉着她的手继续往下走,道:“若不弄得阴森吓人,那些犯了事的人怎会害怕得将自己的罪说出来。”
流莺胆子大些,听到这话笑了笑:“奴婢才知原来内廷司是这样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