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再纠结再矛盾,他还是选择将此事禀告给萧妄。
不过他也有私心,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毕竟他看得出商云蓁喜欢他家殿下,当初她挡的那一剑更是让他确信,商云蓁多么在乎萧妄,如此又怎么会选择背叛。
萧妄一言不发地看着远处,眸光暗得一如此刻漆黑如墨的夜色。
萧妄心绪不佳,池空看出来了,他忍不住道:“殿下,太子妃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太子妃只是太喜欢殿下,再加上上次的事,心底有些排斥郑姑娘,这才将她在东宫的事说了出去,太子妃一定不是想伤害殿下。”
这话完完全全是在给商云蓁说好话,但萧妄脸色并未有任何改变,他沉眉问道:“你可还查到了什么?”
池空摇头,说:“属下去查过太子妃和临溪过去是否有来往,但过去这些年临溪一直随侍于先太子身侧,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境,而太子妃自商大将军和白夫人离世后便回了京城,虽未曾回侯府主宅,但也是常年待在城外别院里养病,二人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这些事,萧妄自己也清楚,甚至他对临溪也有几分了解。
此人如今深受皇帝器重,在宫里很少与旁人有所往来,可以说私底下很干净,可越是这样,若非某种原因,商云蓁怎么会和他产生交集。
“他们只见过那一面?”萧妄问。
“是,目前查到的就只有三天前的那次。”池空回道。
萧妄抿着唇,心底的那一丝丝疑虑渐渐压制不住。
郑清雪突然之间投池自尽,再加上同皇帝身边的人私下见面,这两件事足够他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怀疑。
“继续查。”萧妄冷冷说道。
“是!”
夜愈发得深了,萧妄回到里屋,此时,郑清雪已经服过一次药再次沉睡过去。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起灰蓝,点点日光透进了窗子。
玉清殿内,商云蓁醒了。
待看见熟悉的床榻,她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事。
郑清雪投池自尽了。
她赶忙将半夏喊了进来,问道:“听雨阁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半夏摇摇头:“听雨阁现在守得里里外外密不透风,除了陈太医和几个伺候的宫人,没人能过去打听情况。”
商云蓁沉思片刻,起身下了床塌。
“我自己过去看看。”
半夏原本还想劝她先用早膳,但想到那毕竟是关乎性命之事,还是闭了嘴,默默跟上前。
两个人来到听雨阁,楼下的侍卫见到是太子妃,不敢阻拦,直接放行。
商云蓁一到楼上,先是一股浓烈的药味袭来,随后便察觉到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她下意识转头,只见萧妄赫然端坐在主位上。
她吓了一跳,一张冷冰冰的脸就这么杵在那儿,又觉得萧妄怎么看着她进来也不吭声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来不及去细思,急着问道:“郑清雪现下如何了?”
萧妄一夜未睡,在郑清雪睡着后他便在外廊栏杆旁立着,因此方才他是亲眼看着商云蓁来了听雨阁。
此时听到她的问题,看着她眼底的关心,第一时间他竟是好奇她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太子妃可认识临溪?”
毫无预兆的,萧妄问出了这么一句。
商云蓁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萧妄说了什么,一时间,心跳如擂鼓,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萧妄的脸色有些奇怪。
他怎么会突然提起临溪,难道是她和临溪见面的事被他知道了?
商云蓁紧咬着下唇内里的肉,忽然之间想到这宫里处处都是萧妄的眼线,能知道她和临溪见面的事压根不意外。
是她大意了。
她一心想着要确认萧昀当初战死的细节,完全忘了哪怕她再谨慎小心,也逃不过萧妄藏在暗处的“眼睛”。
只是,萧妄到底知道多少,他的人有没有听清她和临溪的对话……
不,一定没有听见。
若是萧妄知道她和临溪说了什么,此刻问她的就不可能是认不认识临溪,而是会问她和萧昀是什么关系。
想清楚这点,商云蓁稍稍镇定了些。
“殿下说的可是文熙殿的内侍,若是他,我的确认识。”
商云蓁以为自己这番回答很冷静,可在她沉默的时间里,萧妄早已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收进眼底。
也正是这点慌乱和犹豫,萧妄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哦?那太子妃近日可曾见过这位内侍?”
萧妄的语气已然带着几分危险,商云蓁隐隐察觉,却只能继续回道:“我……的确同他见过一面,但只是意外撞见,同他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她在赌,赌萧妄并不知道她曾让半夏给临溪递过密信。
这一刻,萧妄的眼神凌厉又冷冽,直直地射过来,就像是一把刀子带着寒意在她身上隔空划过,好似只要她稍稍不注意挪动一下,那开了刃的刀就会划伤她。
沉默的审视后,萧妄再次启唇问道:“太子妃还能同一个内侍说上话,不知道你们是何时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听到这个问题,商云蓁知道自己赌对了,萧妄并不知道是她主动找的临溪。
她暗自松了口气,随后弯起唇角道:“殿下莫不是忘了,当初你带我进宫面见皇上,我便是那个时候认识了这位叫临溪的内侍,不过我们也只是说过几句话,算不得认识。至于那日在御苑我是恰巧遇上他,想着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便随意问了几句话。”
“孤好奇,你能有什么去问一个内侍的?”
萧妄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可脸上却并没有半点笑意,商云蓁感觉到他话里的冷意,回答时更多了几分谨慎。
“我只是想问问他在文熙殿当值的事,不过他并没有回答什么,想来是我鲁莽,怎么好去问皇上近侍这些问题。”
商云蓁尴尬地笑笑,语气里还夹带着几分后悔。
这个回答可以说滴水不漏,但也可以说很是敷衍。
萧妄显然是不满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太子妃可否说的具体些。”
商云蓁嗓子紧了紧,余光正好瞥见里屋外安置着的屏风,她想到里面躺着的郑清雪,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我,我就是问一问如今皇上是怎么看殿下与清雪表妹的,想着或许能借临溪打听打听皇上的态度。”
萧妄听到这假的不能再假的回答,反而觉得有几分好笑,事实上,他的确轻声笑了出来,只是眼里藏着些许讽刺的意味:“不曾想太子妃心胸如此宽广,竟这般关心孤与清雪,对我们的事如此上心。”
商云蓁知道萧妄不会就这么信了她的说辞,不过眼下她必须按着这个说法继续下去。
“殿下怕是忘了,清雪也是我的表妹,这点关心实属正常。”
萧妄定定地看着商云蓁,看着她端着一张漂亮的脸说着漂亮的胡话。
其实到了这一步,他早就不该有任何耐心继续听她的胡编乱造,将人拿下,差人审讯查问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这个人偏偏是商云蓁。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陈太医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没想到外面商云蓁也在,看到人时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妃殿下。”
商云蓁从未这么感激过陈太医的出现,连他的声音听着都亲切了几分,她笑笑说:“太医不必多礼,我就是过来瞧瞧郑姑娘的情况,不知道她现在身子如何?”
萧妄没有打断她的话,陈太医也未察觉到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恭敬回道:“太子妃请放心,郑姑娘已好转不少,再用两天药差不多就能下榻,之后只要小心调理,身子定会恢复如初。”
“那便好,如此我也就安心了。”
商云蓁连连点头,随后顺势看向萧妄,道:“太子殿下,既然清雪表妹已经没什么大碍,我也就不进去打扰,先行告退了。”
不等萧妄说话,商云蓁很自然地福了福身,淡笑着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背过身的瞬间,弯起的唇角迅速落了下来。
直到回到楼下,半夏迎上前,商云蓁才彻底放松下来。
“姑娘,你怎么了?”
半夏了解商云蓁,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此时二人还在听雨阁,商云蓁没办法说什么,她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半夏觉得奇怪,但并未立刻追问,直到二人离开听雨阁,有了一段距离后,商云蓁忽然小声道:“萧妄知道了我和临溪见过面。”
半夏脑子没能及时转过来,走出去两三步才倏地一下顿住脚步。
“姑,姑娘你说什么?!”
商云蓁将方才在听雨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半夏听得头皮发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商云蓁,问出一句话:“姑娘,萧公子的事不会被发现吧?”
商云蓁摇了摇头。
“别的事我不敢保证,但至少眼下萧妄应该还不知情,但是……”
“但是什么?”半夏紧张问道。
“但是若萧妄去找了临溪,只要随便一问就会发现我说了谎。”商云蓁眉头紧蹙着。
“那临溪不会把之前你们说的话都交代给太子殿下吧?”
商云蓁抿着唇,她担心的正是这件事。
临溪待萧昀的确忠心,可萧妄是萧昀的弟弟,临溪未必会对他有所防备。
何况,她在萧昀死后,转而嫁给了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临溪若心存不满,未必会替她守着她与萧昀曾经在一起过这件事。
一旦此事被萧妄知晓……
她甚至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姑娘,不如我们先一步去见一见临溪,让他切记要守住口风。”半夏提议道。
商云蓁想也不想便摇摇头:“不可,我们这个时候去见他,无异于是在告诉萧妄,我和临溪之间的确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妄在这宫中四处都有眼线,她不能赌。
“这几日我们还是少出玉清殿,或许萧妄忙着处理郑清雪的事,过两日便会忘了临溪的事。”商云蓁只能安慰自己。
这一日,萧妄并没有一直守在听雨阁,在确认郑清雪无碍后,他很快便回了承华殿。
之后一整天,他都未曾离开。
到了晚上,眼见着亥时将近,在书案旁伺候研磨的青松不由开口问:“殿下,时辰不早了,可要回玉清殿歇息?”
萧妄一整个晚上都在练字,他没有停笔,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恰在这时,池空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
“殿下,有关太子妃和临溪,属下又查到了一些事情。”
话音落下,整晚都未抬头的萧妄倏地一下停了笔。
“查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池空。
池空瞄了眼萧妄面无表情的脸,心底忍不住为太子妃叹气,道:“属下查到,就在太子妃和临溪见面的前一日,太子妃身边的半夏曾私下去过一趟文熙殿见了临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