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帝立于大殿正中,目光沉沉落向阶下被缚的人,过往尘封的旧事,缓缓在眼底铺开。
雾本是归墟诅族的后裔。
当年他亲赴诅族地界,清剿残余叛众,可整片山谷空荡荡一片,根本不见主力族人的踪迹,只剩几位垂暮的老者,和几个弱不禁风的孩童。
鸿帝素来杀伐有度,从不屠戮老弱无辜,终究是不忍下手,转身离去。
可他一路追查残部踪迹时,身后总有一道小小的影子不远不近跟着。
鸿帝停下,回身,抬手,将那尾随的小孩身拎了出来,他就是雾。
诅族人本就身形偏小,年岁极难分辨。眼前的雾,看着不过和鸿都五岁的孩童一般高矮,单薄瘦小,可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透着远超同龄人的精明,半点不见孩童的懵懂纯粹。
“你跟着我作甚?”鸿帝问。
“我知道他们在那里。”雾捏着衣角,声音生怯而细微。
鸿帝闻言,并没有因此喜悦,只是问:“你多大了?”
雾眼神闪烁,小声含糊道:“......五岁。”
鸿帝目光如电地盯着他看,并没再说话。
雾被看得心虚,低下头,不敢与他对望。
良久,鸿帝收回目光,抬步便要离去。
雾却立刻追上前,张开小小的胳膊,直直拦在鸿帝身前,鼓足勇气抬头望他。
鸿帝垂眸,眼神沉静,似乎在问:“何事?”
雾咬着牙,壮起胆子:“他们被烛藏起来了,埋伏在蛇谷,等着偷袭你......我说的是真的。”
“你可知我为何而来?”鸿帝深深地看着他,语气辨不出喜怒。
“阿奶说,你是来将我们诅族斩草除根的。”
“既然知道,为何要告诉我族人的藏匿之处?”
“......你放了我和我阿奶就好,我......我不想你死。”
鸿帝侧身绕过他,边走边淡淡开口:“所以你就出卖你的族人。”
“这不是出卖,他们为了自己,将我们妇孺小孩扔在□□做饵,他们还用离情毒害死了归墟那么多人,死不足惜。”雾争辩道。
鸿帝停住了,回头看着他,沉默片刻后,淡淡地劝道:“回去吧。”
雾瞬间慌了,连连摇头:“不,他们已经知道我跟着你出来了,我若回去,会被他们打死的。”
鸿帝望着他,心绪复杂难言。
这孩子聪慧机敏、心思缜密,心性远超常人,实属难得。可也正是这份过于早熟的机灵、毫无底线的果决,让人莫名心底发寒。
那一刻,鸿帝心底隐隐闪过一丝顾虑:若留下他,会不会成为日后的一个隐患?
鸿帝敛去心神,淡淡地说:“正好借此给自己一个教训,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想跟着你,我想弥补族人犯下的过错。”
“如何弥补?”
“我会离情咒,离情咒不只能害人,也能救人。”
鸿帝浑身顿生寒意,难掩惊愕地再次打量他,一字一顿的问:“你到底几岁?”
雾身子一僵,随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俯身磕头,眼眶瞬间通红:“......鸿帝,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已经十岁,我怕我说实话,你不仅不会听我多说,还会即刻杀了我。”
“你是如何瞒过你的族人的?”论理,十岁的孩子,应该被作为战力之一转移了,为何他会被留了下来做饵?鸿帝疑窦重生。
雾涕泪横流,好不凄惨:“我自幼体弱多病,无法生长,所以被排挤,最终被遗弃,是我奶一直护着我......”
他见鸿帝神色松动,连忙跪行上前,紧紧扒住鸿帝的靴面,苦苦哀求:“鸿帝,收留我吧!我不想死,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我一定好好弥补过错!”
就在他哀求不止之际,烛带着诅族残部骤然杀至,二话不说便提刃杀将过来,大战一触即发。
混乱厮杀之间,身形瘦小的雾数次身陷险境,险些被乱刃误杀,每一次,都是鸿帝出手将他救下,保下他的性命。
那场大战持续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