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面对谢江源这个复杂的“变量”,他发现自己惯用的分析模型似乎失灵了。
【理解。人类的情感互动系统复杂度远超当前任何算法。】
“未来”的声音让谢江宁都有些恍惚,误以为是少年时期的自己跨越时光洪流与他进行了一场对话,但是很快,‘未来’的发言就让他从这短暂的恍惚里脱离。
【那么,根据优先级排序,在“分析谢江源”与“改造疫苗”的任务之间,后者的紧迫性和可操作性更高。】
【建议暂时搁置对谢江源的深度情感分析,集中算力解决眼前危机。】
典型的“未来”逻辑:效率至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放一放,先去解决可以解决的问题。
谢江宁听着“未来”的建议,不由得有些失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化作一声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口气叹得如此之长,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积压的,无法名状的郁结都一起呼出来。
【博士,您的叹息频率和深度超过了日常基准值37.8%。这通常意味着心理压力负荷过大。需要我为您播放一段经过验证能有效舒缓神经的音频,或者调取一些关于“荧光孢子共生体生态”的观测数据吗?您上次表示这类数据对您具有‘奇特的安抚效果’。】
“未来”试图给谢江宁提供有效的帮助。
“不用了。”谢江宁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跟“未来”讨论情绪问题,有点像在对牛弹琴。
【或者,我们可以继续之前中断的,关于“如何在低重力环境下优化幽明生物组织样本保存流程”的模拟推演?分散注意力也是应对负面情绪的有效策略之一。】
“未来”没有听出谢江宁的拒绝,仍然在孜孜不倦地提出新方案。
谢江宁终于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倚靠在窗框上,自嘲地调侃:
“未来,我现在终于深刻地意识到,当初调试你的情感交互模块时,参考我自己作为标准,可能是个……非常巨大的失误。”
【收到反馈。】
【正在进行自我诊断……】
【诊断完成。】
【情感模拟模块运行正常,参数设置符合您的设定。根据历史数据,您曾127次明确表示‘不需要无谓的情感共鸣’,‘精准的数据支持远胜于空洞的安慰’。】
“未来”回应地飞快,并且非常迅速地提出改善方案。
【请问,您现在的需求是希望我调整情感响应模式,增加更多‘非逻辑性’的安抚语句吗?例如:‘博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或者‘我理解您的感受’?】
“未来”甚至贴心地为谢江宁模拟出了几种不同语调的“安慰”选项,从毫无波澜到略显“关切”。
但无论哪种,都让谢江宁感觉到分外的违和。
谢江宁听着“未来”毫无灵魂的安慰,想象了一下“未来”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场景。
谢江宁:“……”
谢江宁顿时觉得那比面对一屋子的幽明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不用了,你维持原样就可以了。”
他甚至苦中作乐地觉得这样的“未来”挺好的,“至少你现在不会对我说‘多喝热水’。”
【数据库中没有检索到‘多喝热水’与当前情境的关联性。】
【根据您的生理指标,我建议您摄入200毫升纯净水,并考虑注射一剂营养针,您已经连续工作超过14小时,能量储备低于推荐水平。】
谢江宁:“……”
谢江宁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和“未来”讨论这个仿佛无解的话题。他走到操作台前,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了那批问题疫苗的详细分子结构和被篡改的催化剂反应路径图。
“好了,未来,情感研讨会到此结束。”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比起和“未来”继续讨论那些话题,他更愿意将自己的时间奉献给工作。
谢江宁下达指令:“连接姜哲指挥官的终端,申请调用‘分子级精准合成仪’和‘低温生物反应舱’设备。”
【指令已接收。正在连线姜哲指挥官……连接成功。】
【申请确认中……】
【博士,温馨提醒您,您现在的皮质醇指数偏高,现在需要休息。】
“不需要,”谢江宁拒绝得很果断,“我不需要太多的休息。”
【正在连线“冰棍”……】
“你连线冰棍干什么?我没让你找沈煜。”
【博士,温馨提示您,阿闪正在被带回医疗中心的路上,建议您立刻去休息,避免惹阿闪生气。】
谢江宁:“……”
他想起上次他连续工作二十小时后,实验室的灯莫名其妙闪了一夜,咖啡机煮出了消毒水味道的“咖啡”,而阿闪就蹲在门口,歪着头,用一种天真无邪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谢江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和冰棍待久了,已经学会自作主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