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喝药的时间。
江云下意识发怵。
这药实在太苦。
“喝了药睡觉?”
浓烈的中药味强势又凶猛的铺满了整个房间,江云蹙起眉,瘪唇睨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液,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我不想喝。”
“喝了才能好。”江阔把蜜饯也一起拿了过来,“苦就用蜜饯压一压,等你伤好了能下床了,我们才能离开。”
他循循劝说,江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还是把药吹得不那么烫了,再喂到她嘴边,等她受不了苦味了,又喂一颗蜜饯。
苦甜交织,江云想干脆一点,尽量忍着中药的苦,少吃一点蜜饯,然而她到底高估了自己。
连着喝了小半碗药,苦味几乎占据了整个口腔,连带着食管也往上反着余涩。
江云吞下最后一口药,忍不住捂嘴咳嗽,另一只手也失了控制,无意往旁边抓了一下。
不小心抓到江阔的腰腹。
她听见男人闷哼一声,身体轻轻颤了颤。
江云迅速收回手,想开口却被浓苦禁锢。
是江阔先给她喂了蜜饯。
难受的感觉被压了下去,她才重新往他的腰腹看过去。
“你的腰上有伤口吗?”
他的反应和她疼起来实在太像。
江阔侧了侧身,继续手里喂药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我的伤还好。”
江云喝下了药,抬眸时,他却悄声绕开视线。
碗里的药见了底。
江阔正欲收拾桌上的东西。
江云突然抓住了他的小臂。
“给我看看。”江云头一回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眸,语气里多了几分强势。
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江阔很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有意回避:“我真没事。”
“江阔。”
她出于本能地压低了声音,不仅是江阔,她自己都听得一愣。
有些严肃,也不容拒绝。
江阔垂眸停顿了片刻,还是听了她的话。
他也没看她,就那么撩起了身上的黑色短袖下摆,露出腰腹横着的一道伤口。
伤口很长,才有结痂的趋势,伤口周围还残留有药膏的痕迹。
江云几乎瞬间皱眉,又瞟了眼江阔,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想起下午萍姐说的那些话。
心底五味杂陈。
思绪也有些乱了。
然而就在她出神的那几秒,江阔悄然挣开了她的手,迅速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出去了。
“……”
江云不知道自己以前和他相处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他的‘沉默’。
沉默着做完一切,沉默着让所有的事最后变成‘理所当然’。
她低头攥着崭新的衣角,心口好像有些闷。可同时又发觉,最初醒来的那种空虚又少了点。
……
月牙洒下的皎洁暂时带走了这片村庄的热潮,添了几分凉意。
江云侧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江阔背对着她睡在地铺上,肩头微微颤动。
她尝试着回忆过去,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此刻能想到的事情,几乎都和江阔有关。
他到底为什么能够做到无条件的对她好?又为什么能倾尽心力照顾她?
换位思考,她不觉得她会照顾一个从别人那里听说的陌生老公,也不会准时帮他熬药、喂药,更不会给他洗衣做饭。
图财?可她的手机坏了,也没有钱包,况且江阔自己的手表都不便宜,他应该不缺钱。
图色?可他又时刻保持着分寸,还说什么都听她的。况且他也有几分姿色,真的想要应该也不会缺。
江云想不明白。
仅凭这两支‘定情信物’和萍姐的猜测便相信他们是夫妻,到底是江阔太天真,还是她自己的疑心太重?
江云直愣愣地盯着那道背影,逐渐想出了神。
一直到江阔转身。
“睡不着吗?”
四目在一片昏黑中清晰相撞。
江云迅速收回了视线。
她心虚地瞟向天花板,语气也跟着虚浮:“有点。”
江阔突然坐起了身。
“想不想听曲?”他突然问。
“听曲?”江云重复了一遍,没太懂他的意思。
她拿起那两支竹音哨晃了晃:“这俩也吹不响啊。”
江阔没说话,直接起了身,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个尤克里里。
他没开灯,只是把窗户开了条缝,月光照进来,足够他们看清彼此。
他解释:“这是萍姐的女儿给我们的,说无聊的时候可以弹弹。”
“你还会这个?”江云稍稍诧异。
她好像没有对乐器熟悉的记忆。
江阔轻笑一声,“应该是会的。”
话音落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不算大的乐器上适时拨弄,舒缓的曲调自然淌出。
她好像知道这首曲子。
天空之城。
眼前的人稍稍低头,又时不时看看她的反应。
月色柔和了几分,他也被月色浸染。
江云心底的防备又消失不见。
她突然开口:“江阔。”
不似之前的严肃,反而如这清和的月光。
眼前的人动作未停,只是抬起头:“嗯?”
“你为什么愿意这样照顾我?我们现在…应该是陌生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