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幽深晦暗,甚至泛着一丝猩红的眸子,赵清漓意外的平静。
这些话搁在以前或许能给她带来极大的痛楚,但如今再听,连她自己都意外自己的风平浪静。
原来她真的已经放下,也不再介意了。
“赵辞。”
轻唤了声他的名字,赵清漓抬起一侧的手背,冰凉纤细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拉下他的钳制。
接着,她问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为什么恨我?”
下一刻,赵清漓看到他晦暗的眸色忽然变得清醒,紧跟着微微闪烁两下,划过一丝不自然,非常迅速,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显然这个问题带给他的惊程度不亚于方才那两个字。
赵辞没有想过她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还带着气定神闲的表情。
仿佛方才那一瞬的不镇静只是错觉,他很快恢复如常,熟练地在脸上挂起自然的弧度:“我不是说过——”
“说谎。”
赵清漓冷冷丢出两个字,眸中的温度同样冰凉。
这让赵辞微微一愣,唇边的弧度也随之冻结了片刻,继而又很快回温。
赵辞摇摇头,稍稍后退了半步,仿佛这样的距离就不足以在昏暗的内室里被看清他的神情。
脚尖掠过地板上凄凉躺着的狐裘,赵清漓跟着他的动作上前一步,双目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你想说因为厌恶我们这层虚伪的关系而恨我,还是想说因为要与我兄妹相称而恨我?”赵清漓不屑地笑了下,一步一步紧逼他退后的步伐,“......说谎。”
第一次,赵清漓在赵辞的眼中读出一种叫做“慌乱”的情绪,虽然他惯来很善于隐藏情绪,只会让人看到他想被人看到的。
但就在方才,月影透过被风推开的窗户缝隙,那道洁白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俊逸的脸庞,以及那双总是把自己藏起来的瞳孔上,她分明清晰地看到他一闪而过的慌乱,是那种因为无法控制而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慌乱。
他在说谎。
随着一步步后退的动作,黑暗中,赵辞竟被逼的退至桌边,腿下被桌脚的方凳绊住的瞬间,他下意识伸出胳膊按在身后桌面上。
“咣当”一声,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是他的手不小心按在桌边摆好的瑶盘上。
两只茶杯借力挤在一起,随后在桌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儿,一并滚落在地板上,简单而直接的接连两声“噼啪”。
结结实实碎了一地。
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赵清漓被惊了一下,脚步一顿,抬首间注意到门外经过一道人影,那道人影忽的放大,像是停在门外。
叩叩——
门沿轻响,外头那人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你......还没休息?”
是周砚枕的声音。
赵清漓脸色变了变,清了下嗓子抬声回应:“怎么了?”
周砚枕犹豫了下,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赵清漓怔然,这会儿赵辞正在她房间里,这可不是什么谈话的好时机。
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发现赵辞脸上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好,脸上带着玩味的神情。
她暗道不妙,急忙拒绝道:“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门外静默了,赵清漓便向门口望了一眼,却发现周砚枕的身影并未离开。
也就是她向外张望的短短间隙,赵辞在黑暗中伸手扣住了她的肩头,一拉一按,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腰际将她压在桌面。
随着她极力压制的低声惊呼,剩下的几只茶盏随着桌面上的动静稀稀落落地全都砸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清脆的破碎声。
“你没事吧?”
门外即刻传来周砚枕关切的声音,好在他很有修养,这种情况下依旧没有破门而入。
“没、没事。”赵清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极力用自然的声音冲着外头解释,“房里没有掌灯,我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
也不知道周砚枕信没信,很快的,外面继续传来他的回应:“我去找人清扫一下,你当心不要碰——”
“不用了!”赵清漓呼吸一滞,察觉到赵辞埋在她颈间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像极了报复,痛得她眉头紧蹙起来,差点就失声喊了出来。
她知道周砚枕是个很细心的人,当下忍着痛继续解释:“......今天太晚了,春桃她们都睡下了,明日再清扫吧。”
话音刚落,颈间的痛楚终于轻了一点。
赵辞松了口,把头从颈窝向上移了一点在她耳垂舔舐。
“清漓,或许你也该好好照照镜子。”
“现在的你,脸上也写了两个字。”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