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特缉七组[刑侦] > 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第 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十五年过去了,一切依旧如故。

如果可以,他愿意永生永世沉溺在这白杨的怀抱中。可——

“可你又如何确定,你所相信的——或者他们让你相信的——不是你‘愿意’相信的,而非非事实本身?因为真正的事实,你不敢接受是不是?”。

“幺娃儿,你这辈子早就毁了,就是回去了也没用,和干爹一起下地狱吧!”

“你现在就是个鬼,活不成人了,永远也活不成人……”

他不能了,再也不能——

如此干净美好的天之骄子,不该再与他这般混沌污浊的丑类恶物有任何瓜葛。

蒋满盈决定放任自己在这怀抱里贪恋十秒,只要,十秒。

他在心底默默数完最后一个数字,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神情与语气切换回惯常的冷淡与漠然,用力将对方推开。

“这位警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而疏离,“请你自重。”

杨慕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从前那个哭着喊着说,'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我的'的小家伙,现在跟他说,‘请你自重。’?到底是谁先不‘自重’的?还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自重’呢!怎么他主动一次,就是不自重了?不带这么恶人先告状的!

他皱眉注视着他家小朋友片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挑眉向前半步:“生气了?要是真生气,你打回来就是,干嘛直接不理我?”。

说着,他伸出右臂想将人重新揽入怀中,却被对方灵活地侧身躲开——还挺灵活,看来确实是好点了。

“不是因为这个——”蒋满盈皱着眉头,垂下眼帘,声音低清,却坚定,“那是以前,以后,不再是了。”。

“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么?”杨慕的语气里带着轻轻的请求。

“你没错,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是小朋友了——”

他们似乎从未有过正常的相处模式。现有的互动方式还停留在过去的框架里,对两个成年人而言,未免显得幼稚,甚至有些可笑。但正因为缺失了寻常的相处经验,他们反而不知该如何以平常心相待,只得无奈地延续旧有的模式。但他知道,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杨慕微微怔住,随即轻轻笑出声来,目光柔软,“但你永远都是我的小朋友。”。

这并未让他感到丝毫欣喜,反而涌起一阵苦涩——只有长辈才会用这种永远将你视为孩子的口吻说话吧。在对方眼中,他大概永远是当年那个怯懦胆小、受尽欺凌、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

可他早已长大了啊。长大到……可以保护对方了,无论这保护的方式,是勇敢地靠近,还是决绝地远离。

蒋满盈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眼与他对视,“我早已不再是你记忆中那个小朋友了。”只是个浑浊肮脏的丑类恶物,他在心底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已经往前走了,你也往前走吧,不要再停留在过去了。那些过家家式的称呼和游戏,就留给回忆吧。以后,不要再有牵扯了。也请你……与我保持距离。”。

他耗费了十五年光阴,才终于追寻到他的明月与梦想,如今却要亲手推开。还要以这样一个苍白又可笑的借口——

思绪翻涌间,他下意识地又向后撤了半步,后腰猛地撞上身后的床边桌。一阵如同肋骨再度断裂的剧痛从胸腔炸开,他几乎将后槽牙咬碎,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未泄露一丝痛楚的神情。

杨慕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扶,却又强自按捺住,只是沉声道:“你若不希望我靠近,我退后便是,何苦自己往桌上撞?”说着,真的侧转过头往后快退了两步,留出了一段合宜的距离来。

可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竟引发一阵令人战栗的眩晕——仿佛电梯骤停,悬空两秒后猛地坠向深渊。

这过程在外人看来不过几十秒,但对杨慕而言,却漫长的惊悸。

杨慕在冷汗直出的惊悸中,抬起右手下意识按住突突直跳的额侧穴位,抵御那股眩晕余波带来的大脑紧绷和僵硬,这动作也为他赢得一点掌控感,也让他有余力对眼前那个急红了眼、踮脚替他擦鼻血的人轻轻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过来的……不是我逼的。”。

蒋满盈根本无暇去管顾这些事,一边仔细而小心地擦拭那猩红热流,一边紧张而急切地说,“只就是转头倒退就会眩晕鼻衄……这分明是爆炸冲击波导致的颅脑损伤!可能是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前庭功能受损导致平衡失调;但更可能是脑震荡综合征,或是延迟性脑血管痉挛——”。

他不给杨慕回答的机会,连声追问:“你的伤医生到底怎么说的?颅脑相关检查都做了吗?头部CT、MRI、诱发电位、脑电图、腰穿颅压监测,对了,还有前庭功能检查——片子和报告在哪?快拿给我看!”。

杨慕本来就眩晕恶心,被这一堆砸的更晕了,强忍着那股难受不适,抓住那只给他擦拭鼻血的右手腕,笑道,“这会儿倒是知道关心我了?但你就不能用更简单、更直接的方式关心么?非要用这么一大堆专业术语……我在局里被你师兄用术语冲击,到这又还得被你用术语冲击。你就放过我吧,我是个文科生……”。

“我本来也是文科生呐!”蒋满盈仰起脸,那双本就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说着无辜而又迷茫地眨巴了两下,就像两颗幽幽闪光的琥珀色猫眼石,“简单来说,就是怕对大脑造成损伤啊!你知道,大脑作为人身上最精密最复杂的器官,你如果不把所有的检查都做了,怎么能彻底有效地筛查和评估病灶与风险,从而最大程度地避免漏诊的出现。牵扯到大脑损伤的事,可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这么关心我的脑子,是怕我要是真傻了,会赖你一辈子吗?别说,还真有可能。毕竟是为救你伤的,你得负责到底。不过目前还没傻,所以你先不用管——”

对于这苦口婆心的‘劝告’,杨慕却是不以为然地调笑着,见人不止眉头,小脸都皱巴成一团了,只好说,“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因为爆炸,只是过劳,我现在需要的也只是休息,不是检查,没完没了的检查。你又不是医生,就别操心这些了——”。

“我也学过的,看看也能安心点——”

“你学的,是法医。”

杨慕一本正经地板起脸,“我还没到那一步,到那一步了,再给你看昂。只给你看。”。

蒋满盈不免无语,这是什么地狱情话,到底还是不放心,既然不相信他,“那医生是怎么说的?”。

“昏迷么?”杨慕见对方点头,便接着解释道,“只是爆炸冲击波引起的短暂休克,醒了就没事了。”。

“真的?”蒋满盈表示怀疑。

“真的”

“那其他地方也没事吧?”

“没事,都好。”

“可当时玻璃碎片乱飞——”

“就一些皮外伤,你喜欢的脸护挺好,一点事没有,还能看昂——”杨慕说着,甚至刻意侧过脸展示了下。一把年纪了,还得靠这张脸讨小朋友欢心。没办法,谁让他身上就这点资本是人家看得上眼的。

蒋满盈一时语塞,低声嘟囔,“什么叫我喜欢的脸——”。

“怎么?不喜欢了?难道不好看了?”杨慕故作惊讶,随即拖长语调,恍然大悟般,“哦——所以你是看腻了,想换张新面孔了,才不要我了是不是?”。

枉他还在来之前特地精心装扮了一番,穿上对方最爱看他穿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为了风度温度都不要了,谁知人家早就看厌了,任他装扮成个妖精也没兴趣了。

“没想到啊,”杨慕摇头叹气,眼底却藏着笑意,“我家小朋友居然是个喜新厌旧的。”。

他是自己那一片乌烟瘴气、浑浊不堪的真实生活里,唯一的光亮晴好。怎么可能不喜欢?又怎么可能腻烦呢?可这些话,他终究无法说出口。

蒋满盈只是皱了皱眉,最终沉下脸选择了沉默。

杨慕见他面露不耐,便很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眼前的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身上挑着一件宽宽大大的病号服——但这其实已经是最小号了——从领口往下看去一览无余,也就只有脸上有一点脂肪堆积了,这也是天生娃娃脸的功劳,不免心疼地皱起眉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蒋满盈随口胡说,也知道对方不会满足于此,“只是肋骨骨折导致的轻度血气胸,已经做过引流手术了,管子一拔就没事了,养两天就好。”。

杨慕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听医生跟师父说的。”

“江老?”正是因为有江家父子在这守着,他才敢暂时离开,“你早就醒了?”

“醒过一阵子,然后又睡着了。因为收网行动的事,半个月都没怎么睡,行动结束了,负担没了,就睡多了。”都已经睡了多少天了,不知道怎么还是困的不行,蒋满盈在预感到哈欠上来的时候,立即用手捂住了嘴,既怕失态,也怕牵动伤处露出破绽。

杨慕实着实松了口气,然后大方的说,“给你睡!想睡多久就多久。”。

蒋满盈勉强地笑了笑。杨慕又问,“那就是真的没事了吧?”毕竟这方面他并不是专长,没有太多话语权。

“那就是真没事了?”毕竟这方面他不算专业,没有太多发言权。

“真没事了。”蒋满盈将呼吸放得极轻极轻,生怕被他看出任何端倪。他向来擅长隐藏身体的疼痛,但在专搞审测的杨慕面前,还是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所幸,对方在他面前总容易为个人情感所扰,否则他也不可能瞒过这么多年。

“既然没事,那——”杨慕话音一顿,右手伸到腰后,取下一副手铐,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伸手。”

蒋满盈一愣:“做什么?”

“审审你。”

杨慕“啪”地一声打开铐环——不铐住,怕这人又往炸药堆里钻;铐住了,就只能往他怀里钻了。

“瞒了我这么久,可得好好审审。”

蒋满盈愣了愣,顺从地伸出两只手去,让冰冷的手铐铐在他的一双因为肌肉萎缩而粗细不一的腕子上。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四年多里,不知重复过多少次。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心底涌起一阵庆幸:真好,他还活着,能被他铐,真好。

杨慕锐利的目光没有错过那抹蜻蜓点水般的浅笑,如同幽暗天幕上倏然闪烁的星光。他看着,也不自觉地牵起嘴角,随即将自己身上那件临走时全局扔给他、由韩岷殷勤披上的深褐色夹克拽了下来。他预判了对方的反应,抢先开口:“全局的,你敢扔一个试试?”见对方果然安静下来,他又故意吓唬道:“要是弄坏一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蒋满盈低声哼唧了一句“那你倒是别给我啊”,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没动。

杨慕单手动作有些不便,显得有些慢。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那束花,惊讶地挑了挑眉:“那是江老放的?”

蒋满盈也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答道:“应该不是。” 他又问:“我们要去哪?”

“那是谁送的?”杨慕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度。

“不知道,但挺好看的。”蒋满盈实话实说。

杨慕终于替他披好外套,凭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问:“你喜欢花?”。

这就开始“审问”了?可这事有什么好审的?蒋满盈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不管谁送的,这不就是一种社交礼仪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对我师父来说,是一种生活方式。”

他不明白杨慕为何在意这个,想了想,似乎悟出点什么。或许因为他从小在江家长大,早已习以为常,而杨慕不一样?于是他又试探性地加了一句:“你要喜欢,我可以回送你。”

“不要!”杨慕果断拒绝。原本勾住手铐链环的食指,不动声色地滑落到铐圈本身,短暂犹豫了两秒后,他的手掌直接覆上了蒋满盈的左手,带着点惩罚意味地用力捏了捏,仿佛怕听到任何拒绝的话,急促地抢先道:“走!”。

蒋满盈冰凉残疾的掌指忽而被一股大力的温暖包裹,那温暖冲击得他脑子直发蒙,甚至都没想到拒绝这回事,还被拉得轻轻踉跄了一下,他被带得轻轻踉跄了一下,肋间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直到快被拉到门口,他才恍惚地问出那句:“去哪?”

“市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