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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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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岷的脸“唰”地一下更烫了,窘迫感瞬间达到了顶点。他慌忙收回思绪,语无伦次地试图让身上这位“八爪鱼”似的“人质”松开自己:

“姑、姑娘?不对不对!兄、兄弟?同、同志!对,同志!”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称呼,语气带着恳求,“真没事了!你、你先下来好不好?这样……影响不太好……”。

被他称为“同志”的人缓缓抬起头。那张美得超越性别界限的脸上,一双蓝绿色的眼眸果然氤氲着水汽,泫然欲泣。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如同晨露沾染花瓣。配合着他惊魂未定、血色尽褪的苍白面色,呈现出一种极其脆弱、足以激起任何人保护欲的美感,真正是“我见犹怜”。

韩岷看着这张脸,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他不由得想起他们的支队长杨慕。杨支队的英俊,本身就已经到了足以成为一种“困扰”的程度。韩岷至今仍清晰记得,初一军训初次见面时,杨慕就凭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瞬间攫取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给他们这群半大小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视觉冲击。这么多年过去,他风采依旧,只是更添沉稳,岁月仿佛从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真正应了那句“岁月从不败美人”。而杀猪刀,似乎只在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胡乱挥砍。杨慕是他们津关市局刑侦支队,甚至可以说放大到整个公检法系统内,公认的、无人能出其右的“警草”。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也自然被知人善任的全局人尽其用,不仅当“警草”撑门面,必要时甚至得顶上“警花”的缺,应对各种需要“颜值担当”的场合。

没办法,当组织需要你的颜值时,你就得义无反顾地顶上去。像他们这等姿色平庸的,想为组织奉献“美貌”都还不够格呢。悲哀,却现实。

整个局里,大概也只有曾经的法医室主任何从遇,凭借身上那股温润与忧郁交织的独特书卷气,能在与杨支队同框时,勉强不被那份耀眼的光芒彻底掩盖。遇哥,怎么说呢,就像是清晨已经升起的太阳旁边,还未落下的月亮。虽然不那么耀眼,却也难以忽略。带着一股清冷,落寞的味道。

而此刻,眼前竟又出现了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更、更……漂亮的——韩岷生平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性,但事实如此,这是一种让人瞬间失语、目光难以移开的、近乎艺术品的美。这种美带着几分他偶然在经典电影《魂断威尼斯》中看到的、那种由演员伯恩·安德森所诠释的、超越性别界限的极致美感。作为视觉动物,韩岷在心底不得不甘拜下风,生不出半点比较或抗衡之心,只剩下纯粹对“美”的直观震撼与短暂失神。

可这么个大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而韩岷平生唯一熟练的安慰人的措辞就只剩——“你别哭。” 说完,他便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也再憋不出半句更有效的安慰话来。

他只能胡乱地、词不达意地絮叨了好一阵子,什么“没事了”、“安全了”、“坏人抓住了”之类苍白无力的话。或许是这笨拙的安抚起了点作用,又或许是对方自己缓过了劲儿,怀里的人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终于松开了紧紧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双脚沾地,站直了身子。

只见这人微微侧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整、质感精良的手帕,姿态优雅地拭去脸颊上的泪痕,然后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和外套,抚平上面的褶皱。当他再次回过头时,脸上已不见了之前的惊慌与泪痕,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平静……正常得有点太不正常了。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仿佛刚才那个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挂在他身上寻求庇护的人根本不是他。此刻的他,只是优雅而又带着几分疏离地站在韩岷面前,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眨巴着那双蓝绿色的大眼睛,用一种近乎学术探究般的、充满好奇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韩岷。

韩岷被这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他赶紧轻咳一声,稳了稳有些慌乱的心神,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按……按规定程序,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

对方闻言,眨了眨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天真和无辜,拖长了调子:“哇,警察叔叔?我也要去吗?我就是个无辜的路人呀。”。

叔、叔叔?!韩岷一口老血差点呛住,他才二十六岁,正当年华好吧!

他强忍着内伤,维持着执法的严肃性:“这是必要的法律程序,请你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好吧。”对方似乎有些不情愿,拖拖拉拉地应了一声,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而,接下来他的举动却让韩岷大跌眼镜——他非常自然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迈步走向了警车驾驶座的那一侧,伸手就去拉车门!

韩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他:“哎!等等!你……你开啊?”他一脸难以置信。

对方被拦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能是在国外开惯了右舵车,下意识就走到了左边,但国内驾驶座在左边,但他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反而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对呀,我开。”说着,还要拉开车门往里坐,甚至伸手去扯安全带就要系上!

“你有驾照没?国内的驾照?”

“没有啊。”

“……快下来!我开!”韩岷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让你开,半路被自家兄弟抓了无证驾驶,那才叫尴尬!”韩岷赶紧过去把人扒拉下来。

“我不,”对方却异常坚持,甚至带上了点委屈,“我不要跟那个嫌犯一起坐后面。”。

韩岷一噎,这话倒也在理,确实没有把受害人和嫌疑人塞一起的道理,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没办法,韩岷只好安排罗章一个人在后座看紧嫌犯王德,然后亲自把这位漂亮得过分、行为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受害者”,安顿在了副驾驶座上,并再三确认他系好了安全带。

后座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漏出丝丝气音的闷笑,罗章憋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故意用一本正经却又足以让前排听清的语调“严肃”表态:

“岷哥,您放心!我以党性保证,从现在起,我就是个透明人!绝对不插嘴,不打岔!您二位……慢慢聊,深入聊,好好交流!”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又侧过头,对身边被铐着的王德压低声音“训诫”道:“你小子也给我放老实点,安分待着!别不知好歹,搅和了我岷哥的‘正事’!听见没?”。

王德本来就如丧考妣,一脸晦气,此刻更是嘴角抽搐,只能无奈又憋屈地点了点头。

韩岷在前面听得真切,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他从后视镜里狠狠瞪了罗章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罗章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脸上那促狭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韩岷此刻确实没心思理会这调侃——

要知道,他们那位支队长,是好看到一旦靠近任何人,都会让人觉得“不礼貌”的程度,即便是剃了极短的板寸,也依然俊朗得棱角分明,帅得近乎“人神共愤”。韩岷下意识抬手捋了捋自己那为图方便而剃得有些扎手的短发,心下喟叹。

可即便有杨慕这样的“珠玉”常年在前,韩岷依然觉得,身旁副驾驶座上的这位,美得……太过分了!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甚至略带虚幻感的极致之美。色字头上一把刀!韩岷,你是人民警察,你得冷静! 他拼命在内心告诫自己,几乎要念起清心咒。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上挪开,聚焦于前方的路况,但不过几秒,眼角的余光便又不自觉地飘了回去——该死,又失败了!

此人虽看不出年纪,但应该已不在少年的年岁行列。但却也看不出年纪,很想问,但又觉得不礼貌,就放弃了,但也真的太好看了,就像,就像一尊不慎从美院画室遗落在此的希腊雕像,每一处线条都经过极致精妙的雕琢。怎么会有人类生得如此……不真实?

然而,一想到刚才他那如同受惊幼兽般扑进自己怀里的反应,韩岷又不由在心底轻轻一哂。果然,造物主从来都不是完美的,但这份“不完美”的反差,却奇异地让眼前这个“艺术品”变得更加真实、生动,甚至……莫名地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打住!韩岷! 他立刻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警钟。一颗红心向着党,牢记使命与担当!专注开你的车!

他试图用职业习惯来分散注意力,比如,分析气味——嗅觉是刑警观察和记忆的重要辅助手段。他们队长杨慕身上总是带着干净又凛冽的白杨木气息,如同雪后初霁时独自伫立的白杨林,冷峻而清醒,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主动隔绝喧嚣的距离感。而法医出身的何从遇,身上则萦绕着一股过度清洁后残留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皂基洗手液的味道,冰冷、克制,仿佛已将所有人间烟火气都漂洗殆尽,只余下一种近乎无菌的、毫无感情色彩可言的清苦。

韩岷不着痕迹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捕捉身边人的气息线索,细细分辨……那是一种难以准确形容的香,既像花香,又像茶香,或许,二者本就兼而有之。总之是一种馥郁却不甜腻、清幽绵长的香,好闻得……让他差点因为一瞬的走神,险些追尾了前车,惊得他猛踩了一脚刹车!

我是人民警察!是纪律部队的一员!绝对不能为美色所惑!更何况,这还是个男娃儿!还是个洋娃儿!韩岷!你醒一醒!专业!你的专业素养呢! 他几乎要在心里呐喊出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因为这番激烈的内心斗争,竟然微微渗出了薄汗。他挺直脊背,目视前方,将刑警的钢铁意志催发到极致,试图将那抹惊心动魄的蓝绿色和那缕扰人心神的幽香,彻底屏蔽在职业的壁垒之外。

韩岷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张足以扰乱心神的脸,目光慌乱地下移,最终落在了对方随意搭在膝盖的手上。那双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分明得像艺术品。而在那纤细手腕的内侧,一个精致的黑色纹身吸引了他的注意——

为了打破车内诡异又令他心绪不宁的沉默,他没话找话地问:

“这……纹的什么?”

对方闻言,优雅地抬起手腕,用修剪整齐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图案,声音平稳地吐出几个奇异的音节:“ο??ροβ??ρο??。”。

“啥?”韩岷完全没听懂,一脸茫然。

“Ouroboros。”对方换了个稍显通俗的英语发音。

“是个啥?”韩岷努力理解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乌洛波洛斯。”对方又尝试用中文音译。

“乌……乌啥罗斯?”韩岷努力模仿,却说得磕磕绊绊,舌头像打了结。

对方那精致的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轻轻挑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奈于他的“无知”,最终用最简单的中文解释道:“蛇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哦……蛇圈圈啊……”韩岷感觉自己好像被无声地嫌弃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试图驱散车内那令他心跳失序的清香和尴尬气氛。

“你中文怎么说得这么好?几乎听不出口音。”他赶紧换了个安全点的话题,试图将对话拉回正常的、警察与受害者的询问频道。

“我的西语和法语也还不错哦。”副驾驶座上的人,好像突然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点兴致,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随即,一串悠扬婉转、带着异国风情的句子流畅地从他口中吐出:“Eres lo que he estado esperando。”。

“这……这又说的啥?”韩岷听得一头雾水,仿佛在听天书。

“西语。”对方回以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你还会西语?”韩岷震惊了,他自己连应付考核的英语都只是勉强过关。见对方肯定地点头,他忍不住追问,“你到底会几门语言啊?”。

“区区八种而已。”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微微扬起的、弧度精致的下巴,和眼角眉梢泄露出的细微笑意,却暴露了内心的得意,“语言嘛,只是沟通的工具啦。”。

韩岷自己读书时成绩平平,但对学霸有着天然的崇拜和亲近感,就像他曾经对待那个全优生小班长蒋满盈一样。他忍不住带着由衷的羡慕感叹:“你这么聪明的嘛?”。

这话似乎精准地搔到了对方的痒处,他立刻转过头来,正对着韩岷,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被顺毛后满足的猫咪,带着一种天真的坦诚:“对呀对呀!我就这么的……聪明!” 他甚至用力点了点头,加强语气。

“哦哦……”韩岷被他这毫不谦虚、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直球回应弄得有点想笑,心底那点紧张和尴尬反而消散了不少,觉得这人有时真是单纯得可爱。“……那你刚才那句西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谢你救了我呀,警官先生。”对方眨眨眼,回答得无比自然流畅。

“就……就这个意思?”韩岷确认道。

“嗯呐!”对方肯定地点头。

“哦哦,不用谢。我是人民警察,这是我该做的。”韩岷挺直了腰板,努力找回人民卫士的正气感,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未察的失落,总觉得那句异国语调不该只是简单感谢。

“但你这中文也实在太好了,一点口音都没有不说,用词造句甚至比我们很多本地人都要精准熟练。”他实打实地感到有些心惊。

“我的养父是津关人。”

“原来是这样……”韩岷恍然,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也让笼罩在对方身上的那层神秘光环似乎随之淡去了些许。他心中仍有疑惑,比如养父的具体情况,但对方显然没有深入谈论的意思,所以立刻转向了别的话题,“这好像不是去市局的路吧?”。

“哦,对,”韩岷这才想起来解释,“我们得先绕道去一趟恒平司法鉴定中心,送一份紧急检材。你……有急事吗?要不要先送你去局里?”

“没事。先送检材吧。”对方表示理解。

车窗开着,风声呼呼掠过,吹散了车内些许暧昧不明的气氛,也稍稍吹乱了那人额前的卷发。车内的气氛在这番略显古怪却又莫名和谐的对话后,不知不觉间轻松了些许。警车朝着城东的恒平司法鉴定中心,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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