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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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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蒋满盈从电梯出来,走向警保处,办理最后交接手续的同时,杨慕已被韩岷拉着,带着一身淡淡的、用来遮掩消毒水味的皂香,推开了审讯室隔壁观察室的门。

杨慕和韩岷站在单面玻璃后。审讯室里,‘渡渡鸟’虽然还没灭绝,但‘渡渡鸟’的耐心显然已经‘灭绝’了,从来温温吞吞的梁渡副支队长忍无可忍的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王德!半个小时了!你到底开不开口?!”。

王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肩膀一颤,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模样,甚至嗤笑一声,拿腔拿调地拉长了尾音:“警官——有点法律常识好不好啦?在我的律师大驾光临之前,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这是规矩,懂不懂啦?”。

“你当这是在拍美剧呢?!” 梁渡被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强压着蹭蹭往上冒的火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说说看,我们为什么找你?”。

“我怎么知道?”王德翻了个白眼,二郎腿翘得更高了,语气轻佻,“你们警察抓人,还需要理由的嘛?看我不顺眼咯?”。

“宋晚霁,认识吧?”梁渡不再绕圈子,抛出了受害者的名字。

“哦——那个小美女啊”王德拖长了调子,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路人,随即那目光里便掺进了一丝令人不适的、带着猥亵意味的回味,“不算熟啦,见过一面。人长得……确实挺漂亮……”这语气和神态让为人端正的梁渡一阵反胃。

“她死了!你知不知道?!”梁渡猛地提高音量,试图用冲击性的消息打破他的伪装。

“她自己想不开要跳楼,关我啥子事情啊?”王德两手一摊,表情无辜,甚至带着点嫌弃。

“所以你知道她是跳楼死的?”梁渡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王德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试图掩饰,“知道又怎么样?那事儿当时闹得满城风雨,新闻上都报了,谁能不知道?警官,您不会是个老古董,连手机新闻都不看吧?”他反过来试图调侃梁渡,以掩饰刚才瞬间的失措。

“既然跟你没关系,你跑什么?”梁渡不理会他的狡辩,紧盯不放。

“谁说我跑了?”王德梗着脖子狡辩,“我那是出门走亲戚去了,不行吗?”。

“走亲戚?行啊,那你告诉我,走的哪家亲戚?叫什么名字,住哪儿?我这就派人去核实核实。”梁渡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王德嘴唇动了动,眼神游移,最终闭上了嘴,不吭气了。

“你祸害了多少女孩子,自己心里没数吗?!”梁渡见他不答,怒火再次上涌,厉声质问,“是我一桩一桩给你抖出来,还是你自己老老实实交代?”。

“你说呗,我听着呢。”王德干脆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纯粹看热闹的架势。

“王德!我问你,除了宋晚霁,还有没有别的受害者?!”梁渡见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气得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自己手心发麻,“我问你话呢?!回答我!”。

“你问呗……”王德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说,“我又没拦着你问。但我也有权保持沉默,不是么?这也是规矩。”他故意模仿着梁渡之前的语气,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意。

……

观察室内空气沉闷,只有梁渡在隔壁传来的、越来越显疲惫和焦躁的质问声,以及王德那令人火大的、油盐不进的抵赖声。

审讯,就这么,陷入了胶着。

在唯一的徒弟蒋满盈离开警队后,新调来的梁渡被分到杨慕手下。全局长本意是让杨慕带着培养,杨慕却直接回绝:“一个徒弟已经带歪了,都成□□二把手了,难不成还要我再培养个一把手出来?别再耽误人了。”死活不肯松口。梁渡也不争辩,就默默跟在杨慕身后偷师,硬是靠着自己琢磨和暗中观察,一步步学了出来,最终凭实力当上了副支队长。

梁渡性格温和,长相又显老成,两人搭档倒是意外地互补,形成了独特的“老少配”审讯风格。面对需要威慑力的嫌疑人时,杨慕因长相偏年轻,“权威感”不足,这时梁渡便会顶上去,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沉稳缓慢的语速施压。而需要攻破心理防线时,则由杨慕出马,用他那种看似春风化雨、实则句句诛心的问话方式。这套组合拳,成了队里有名的“黄金搭档”。

不过队里人都知道,梁渡其实比杨慕还小五岁。只是他性格太“温”,太“平”了,说话做事总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劲儿,就连发火都像是慢镜头,没几个人真怕他。反观杨慕,虽然成天一副笑模样,可真要动起怒来,底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不用发火,有时他只消静静地看过去,眼神里还带着笑,对方就已经缩起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审讯室内,梁渡副支队长那套循循善诱的“慢火炖煮”显然已难以撼动王德这块被油浸透了的滚刀肉。气氛僵持,徒耗时间。连站在观察室单面玻璃后的韩岷都急得抓耳挠腮。

“杨支队,您快上啊!梁副快顶不住了!跟这种滚刀肉玩心眼,没人玩得过您——”韩岷急吼吼的话音未落,便在杨慕骤然扫过来的、冷得能瞬间冻结空气的一瞥中,硬生生噎住,戛然而止。

杨慕没理会他的催促,目光锐利如鹰隼,依旧牢牢锁定在玻璃另一侧的王德身上,转而抛出一连串问题,语速快而清晰,直指核心:

“人在什么位置控制的?”

“十里河建材市场,东门,临街口。”

“线索来源?”

“一个自称是王德‘朋友’的人举报,说王德突然找他急借一笔钱——”

“突然借钱?”杨慕眼神骤然一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他甚至不需要韩岷回答,便顺着逻辑链条快速推断,“躲了半年,突然为钱冒头?事肯定小不了。”。

“您的意思是……?”韩岷神色一凛。

“恐怕不止宋晚霁这一条人命,也不止我们手上已经掌握的这几起案子。”杨慕抬手指向单面玻璃后那个翘着二郎腿、看似放松实则警惕的身影,“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否则,一个几进宫、深谙江湖规矩的老油子,绝不可能因为几起‘用药助兴’的案子就吓得躲藏半年不露头。你再看他事后处理手尾的反侦查能力——酒吧内部监控完美避开所有关键角度,后门监控‘恰好’长期故障,宋晚霁的手机数据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专业得像被格式化了,只留下一条无法追查源头的、发给男友的语音……这根本不是个初中没毕业的街头混混能具备的清理水平和反侦察意识。”。

他想起何从遇法医那份详尽的尸检报告,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腕动脉割了没死成,又往心口捅,深浅不一、毫无章法地插了十几刀,最后从四楼跳下……得是被逼到何种绝望的境地,经历过何等非人的折磨,才会让一个人选择用如此惨烈、近乎自残的方式来结束生命?这不像是一个王德能单独逼出来的结果。”他顿了顿,语气极为肯定,“要不是遇哥的尸检报告铁证如山,明确是自杀,我是真没法相信。而且,你看看这几起看似分散在不同区域、却手法相似的案子,现场干净得可怕,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生物痕迹。相关的知情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很快‘被消失’。我们手头最硬的证据,除了酒吧街那段模糊的监控,拍到他曾和宋晚霁有过接触,以及几个酒吧工作人员语焉不详、证明他们‘有过简单交谈’的证词外,几乎一无所获。刚把侦查重点放到王德身上,他立马就人间蒸发了……这一躲就是大半年,现在又突然为钱冒头……时机太过蹊跷。要说这背后没有一张更庞大的关系网,没有其他同伙甚至更高层级的组织在运作,我绝不相信。恐怕,还有我们尚未发现、或者已经被‘处理’掉的受害人。不能再跟他这样耗下去了。”。

杨慕下定决心,果断下令,语速快而清晰:“韩岷,去把多导生理记录仪立刻推过来!同时通知罗章,让他带一队外勤在楼下待命,随时准备应急行动!”。

韩岷一听要动用测谎仪,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杨支,让这老油条乖乖签那份测谎同意书,怕是比登天还难吧?咱们是不是再跟他周旋周旋,玩点心理战术?”。

“跟这种人斗心眼?纯属浪费时间!”杨慕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对付这种防御心理极强的滚刀肉,硬碰硬只会让他把壳缩得更紧。必须换思路,先示弱,让他放松警惕,甚至产生一种自己能掌控局面的错觉,主动降低心理防御等级,我们才能找到突破口。”。

韩岷看着他队长眼中闪烁着的、那种他极为熟悉的、属于老狐狸的算计与精明,那劲儿几乎快要溢出来了,立刻明白了杨慕已有全盘计划,赶紧追问:“所以……具体需要我怎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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