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一路放到底，陆铮及时赶到，三两下放倒围堵的学员，带走了小猫。最后的影像清晰地定格在地上那几个学员的面孔之中，每个人的五官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杨慕点开了附带的相关材料——里面完整记录了几名闹事学员的完整档案以及当日事件处置记录——不过只是关了两天禁闭，一纸处分，不痛不痒。
“啪！”
杨慕猛地合上电脑，起身大步踏出办公室，目标直指那几名学员的宿舍。无视沿路所有人的目光和问话——其中似乎还有小猫的声音，似乎是在看到他后喊他。可此刻他脑中只剩监控里那些狰狞嘴脸与污秽言语，再容不下任何声响。
躺在病床上意识昏沉时，他还在喃喃叨咕：谁欺负我家小猫崽子，我弄死……好像不行，他是个警察；我揍扁……好像也不行，他是个警察；我……我挠死他，用我的狐狸爪子挠死他。嗯，狐狸就可以挠了，伴侣至上原则，暂时不用管其他的。
可亲眼目睹监控里的欺凌，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连自家小猫都护不住，还当个屁的警察，不当了！
他也不再是十五年前那个反复质问“为什么不还手？”，试图教授、甚至逼迫少年学会擒敌拳的教官了。
此刻他心里只剩一重身份——伴侣！哪怕对方不认同。
此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痛殴！哪怕对方不认认。
他不会再问他任何“为什么？”，而是直接宣告他要“做什么！”。
不论什么原因，不论还不还手，那都跟他家小猫无关！该打的是这些杂碎！凭什么责怪受害者？没能力还手的人就活该受侵害吗？这什么狗屁道理！
什么纪律、分寸，他全都抛在脑后，胸腔积压许久的怒火轰然喷发，如同蓄势已久的火山。
杨慕找到那几人时，他们正扎堆在宿舍门口闲谈，嘴里仍然全是荤段子。
他冲上前，一拳砸碎那人未完的调笑，“老子捧在手心上十五年都舍不得碰一下，你们也敢动他！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们这群杂碎！”
下手毫不留力，拳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训练场练格斗的蒋满盈无意间抬眼，恰好看见满身戾气的杨慕快步穿过楼前，出声呼喊，对方却全然没有回应。心头瞬间升起不祥预感，他让江逾白先看着，自己追了上去。陆铮也紧随其后。
一路快步跟到宿舍楼，看清眼前一幕，再对上地上几张熟悉的面孔，蒋满盈几乎瞬间就明白杨慕看见了浴室监控，慌忙冲上前阻拦：“杨慕！你别别冲动！他们没真的碰到我！真的！陆铮拦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解释这个，似乎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他早就污秽遍身了，这种解释……不，还是有必要的。至少，能让杨慕不会更加远离他吧。
“要是没有陆铮呢？！”杨慕红着眼，戾气压不住地往外冒，手下一点没停，边打边骂，“杂碎！敢碰我的人，老子撅折你的脏手，撕破你的臭嘴，捶瞎你的狗眼！”
“杨慕！你疯了吗！快停手！”蒋满盈伸手拽住他衣角，却根本拉扯不动。他不敢用力拉扯，杨慕此前颅脑受损还未彻底痊愈，稍不留神便会诱发昏厥，他只能转头求助身侧的陆铮，“陆铮，快，帮我拦住他！”
陆铮两手插在口袋，懒洋洋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这位杨支队。”
言外之意，这不是他的任务。恕不插手。他甚至靠窗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在那儿晒快没了的太阳，完完全全置身事外。
蒋满盈气得咬牙，转头一望，看见了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贾灿。但也就停在那儿了，一步都没有往前的意思。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贾灿自己那身手想拦也拦不住，要是调动管教上前阻拦，很容易演变成强戒所和市局两方冲突，所以他肯定不会上手，只会旁观。
看来是谁都指不上了。
万般无奈之下，蒋满盈一咬牙，瞅准空隙径直扑进杨慕怀中，整个人牢牢挂在他身上——双腿夹住杨慕的腰，双臂环住杨慕的脖子，这样杨慕就没法再动手了。
正打红了眼的杨慕，骤然被一个温软的身体缠住，翻涌的怒火猛地一滞。他微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自己当成人肉盾牌的“挂件”。
他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甚至藏着小心翼翼的委屈：“现在……愿意主动靠近我了？”他最近一直一次次试探靠近，小猫都有意无意地躲着他。过分了，就会瞪着眼睛，让他……滚。可凶了。
蒋满盈心里嘀咕：谁又不愿意了？还不是他一身晦气，怕……唉，算了。“只要你不在这里干架，怎么都行！”他闷声说道。
“真的？”
“嗯。”
杨慕伸手抱住他，把他往上颠了颠，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咱走。”他转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杂碎，“谁再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这身警服不要了，也要——”
“杨慕！”
狠话就这么中断了，最后只能换作一句中性的：“要你们好看。”转头立刻变了脸，一边迈步往前走，一边翕动着鼻子在人身上嗅……
“你……你干嘛？”蒋满盈被他蹭得发痒，缩了缩脖子。
“闻闻小猫味儿。”
“……有什么好闻的？一身晦气味。”
“不是，是小猫味儿。还是熟悉的小猫味儿。”杨慕声音闷闷的，裹着浓重鼻音，分明在极力压抑翻涌的情绪。
蒋满盈不再挣扎，乖乖任由他抱着往前走。
没走几步，却撞上了贾灿。
贾灿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身形笔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慕脸上，开口道：“杨支队，在我的管辖区域内，这样直接动手，只怕是不太好，让我很难处理。”
杨慕驻足，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去：“贾大队长，若是管理得当，风纪严明，会出这种事情，轮得到我越俎代庖，直接动手吗？”
他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却都分毫不肯退让。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蒋满盈已经跳了下来，但杨慕仍然环着他，不让他走，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左右看了看两张互不相让的脸，忽然冒出一句：“说真的，你俩现在凑这么近，真的有点暧昧了，要不我退出，你俩在一起？”
杨慕：“……”
贾灿：“……”
空气凝固了两秒。
杨慕率先退开，脸色有些难看。贾灿倒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杨慕环抱着他家小猫崽子，目光仍在宣示主权。贾灿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杨慕看着那背影走远，才低下头，对怀里的人说：“这个人真的……讨厌。”
蒋满盈轻轻点了下头：“难搞喔。”
“确实难搞。”
“我说的是你们两个都难搞。你这样在人家的管辖区域动手打架，的确让人家很难做……”蒋满盈语气藏着无奈。
“你还向着他？”杨慕眉头骤然拧紧。
“我没有向着他，我在陈述事实。”
“所以呢，你想干吗？”
“你……你去道个歉行嘛？”蒋满盈就着环着的姿势转过身，面对着他，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堆起软乎乎的讨好笑意：“至少摆出个态度，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杨慕：“……”
“……好不好嘛？”
杨慕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再不能推开我。至少，别再让我‘滚’什么的。每回都让我滚，你就说你礼貌吗？”
蒋满盈垂下手，轻声应下：“好。”
“还有……”
“还有什么？”
“再让我闻闻小猫味儿，真的好久不见了，想念得紧。”杨慕说着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你、你别闹……”
“我没闹。你要让我多闻会儿，我就诚心诚意去给你们贾大队长道歉，任凭他怎么处置我都接受，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行吧。”
“这才对嘛。你总不能让我折了面子，又没了夫人吧……”
“你又胡闹了……”
“我乐意。”
陆铮似乎终于“晒”完了太阳，不远不近地缀上去，距离刚巧能看见前面两人的影子。旁边有个学员凑过来，显然对陆铮当初那句“记好了，老子叫陆铮。这是我的人。以后想动他，先过我这关。”记忆犹新，忍不住调侃：“你不是喜欢人家么，就这么看着人家抱走？”
陆铮一摊手，“那不然怎么办？你让我一个戒治学员，跟刑侦支队长去争？我就活得这么不耐烦？再说了，我是喜欢人家，但人家又不喜欢我。我又不像你们，没有强取豪夺的习惯。”
那学员被噎了一下，但好奇心未减，又问：“那你还跟着干嘛？”
“我喜欢他。多看两眼怎么了？违法？还是违规？”
“……随你。”
陆铮淡淡瞥了那人一眼，那人讨了个没趣，就走了。陆铮眼角余光看到那俩人停下来说话，他也停下来，继续靠墙晒几乎要没有了的太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两道交叠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明朗的弧度。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真甜。
这颗糖，就当庆祝。
庆祝猫主子和他心心念念的狐狸，
有情人终成眷属。
至少暂时是。
喜糖，他先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