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的路上被眼线注意到了?还是……穆聿息纯粹凭借可怕的直觉和推理,判断出他会躲藏在这种地方?
没有时间细想。
他迅速退回房间角落,将地上所有药品的包装纸和玻璃碎片仔细收拢,塞进墙角的裂缝里。抹去地上明显的痕迹。
然后,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肋下的绷带,确保不会在剧烈活动中崩开。
动作冷静得近乎机械。
大脑飞速计算着撤离路线。正门和院子肯定已经被盯死。二楼窗户距离地面太高,直接跳下去风险太大。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头顶——天花板上有一个检修口,似乎是通往阁楼或者屋顶的。
或许……向上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他们正在进入消防站内部,搜索已经开始。
柳泗不再犹豫,猛地跃起,双手抓住一根裸露的、锈蚀的水管,身体借力向上荡去,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另一只手精准地推开了那个木质检修口!
灰尘簌簌落下。
他双臂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翻了上去。
几乎在他合上检修口的瞬间,楼下房间的门被猛地踹开。
“报告!二楼东侧房间发现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地面有灰尘被擦拭,墙角有新鲜血迹!”士兵压低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出。
“封锁所有出口!搜!他一定还在里面!”命令声从对讲机传来。
消防站外,一辆伪装成普通货车的指挥车内,穆聿息看着屏幕上通过士兵传回的画面。画面晃动模糊,眼前是空荡的房间,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处不甚明显、但在他眼中无比清晰的血迹上。
他的嘴角绷紧,眼底寒光凛冽。
找到了。
这只狡猾的夜莺,果然躲在这种地方。
“屋顶!检查屋顶和阁楼!”他对着对讲机冷声下令。
阁楼空间低矮,布满蛛网,堆满了不知名的废弃杂物。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通风□□入。
柳泗屏住呼吸,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腐朽的木箱后面,指尖扣着刀片。
他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搜索声、脚步声、以及通过楼板缝隙隐约传来的命令声。
他们在下面一层层搜索,正在逼近。
屋顶也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上去了!
他被困在了中间。
怎么办?硬闯?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着昏暗的阁楼。
杂物……通风口……等等!那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似乎是连接着原本的锅炉房的?
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
管道口很大,足以容纳一人爬行,但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布满了锈蚀和灰尘。
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冰冷粗糙的铁锈摩擦着他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他咬紧牙关,奋力向内爬去。
管道内狭窄逼仄,只能匍匐前进。
黑暗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灰尘和铁锈味。他不知道自己爬向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身后的搜索圈。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风声。
是出口?
他加快速度向前爬去。
光亮越来越近。
果然是一个出口,但外面罩着一层铁丝网,似乎是为了防止鸟类进入。
他用力踹了几脚,锈蚀的铁丝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并未立刻断开。
而身后,远处已经传来了追兵进入管道的声音!还有犬吠声!他们带了狗!
柳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那铁丝网撞去!
“哐当!”
锈蚀的铁丝网终于被撞开一个大洞,他的身体随着一堆锈渣和灰尘猛地坠了下去!
下方是一个堆满废弃建材和垃圾的小巷,距离地面不到三米。
他凌空调整姿势,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但肋下的伤口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向前跑了两步。
然而——
巷口和巷尾,几乎同时出现了穿着黑色制服、手持武器的士兵!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他被彻底包围了。插翅难逃。
柳泗停下脚步,缓缓直起身。他站在小巷中央的垃圾堆旁,脸色在晨曦中苍白得透明,呼吸因为剧痛而略显急促,但那双桃花眼中,却看不到丝毫慌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又抬眼望向小巷一侧某栋建筑的屋顶。
穆聿息正站在那里,披着军大衣,晨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巷中被围困的猎物,目光如同看着掌中之物。
四目再次相对。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冰冷的枪口,隔着一夜的追逃和血腥。
这一次,再无任何遮挡和伪装。
柳泗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穆聿息脸上那冷硬的、不带一丝表情的轮廓。
结束了么?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
不。
还没完。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