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必须有一个答案。
他猛地冲向卧室门,握住门把,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这个举动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烧断。
“开门!”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柳泗!你给我开门!把话说清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彻底激怒了穆聿息。
“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吗?!”他抬脚狠狠踹在门上,厚重的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知道你听得见!回答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留在我身边到底想干什么?!”
“那份情报你是怎么拿到的?!‘裁缝’到底是谁?!”
“说话啊!你他妈给我说话!”
疯狂的质问和踹门声在洋楼里回荡,惊动了楼下的守卫和刘叔。但他们只敢战战兢兢地守在楼梯口,无人敢上前劝阻盛怒中的少帅。
卧室里,柳泗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门外穆聿息疯狂的咆哮和踹门声,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耳膜上,也砸在他早已冰冷的心脏上。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切的、浸入骨髓的疲惫。
果然……还是这样。
无论看似多么平静,那猜忌的毒刺始终深埋着,随时会破土而出,将一切假象撕得粉碎。
信任?呵。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句“一起死”,此刻听起来多么可笑。
鸩酒已饮,毒入膏肓。
不同的是,他早已心死,而门外那个人,正被自己亲手喂下的毒药,折磨得疯狂。
门外的踹击和咆哮声突然停了。
短暂的死寂后,传来钥匙慌乱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穆聿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面容阴沉扭曲,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骇人的暴戾气息。他赤红的眼睛如同扫描般瞬间锁定跌坐在门后的柳泗。
看到对方那副苍白脆弱、仿佛不堪一击的模样,他心中的暴怒和毁灭欲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炽盛。
就是这副样子!
每次都是这副看似无辜脆弱的样子!
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一步跨入房间,猛地弯腰,一把揪住柳泗的衣领,将他狠狠拽了起来,抵在墙上。
“装!继续装!”
穆聿息的脸逼近他,气息灼热而混乱,眼神疯狂得吓人,“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柳泗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却依旧闭着眼,不肯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这种无声的抵抗和蔑视,彻底点燃了穆聿息最后的疯狂。
“好!你不说是吧?!”
他猛地松开柳泗的衣领,转而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逼他直视自己,“那我帮你说!”
“你是‘暗影’最锋利的刀!是别人插在我身边的钉子!”
“你接近我,讨好我,甚至不惜用苦肉计,就是为了窃取情报!就是为了找机会给我致命一击!是不是?!”
“……都是假的对吗?”
那些温情那些平静,都是假的,都是幻梦。
对吧。
他嘶吼着,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指控和绝望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挖出来摆在你的面前,你才肯放心那么一点点?!还是非要我像对待其他敌人一样,把你彻底碾碎,你才觉得痛快?!”
“回答我啊!”
回答他的是沉默。
“柳泗!我真是傻透顶了!……好…好!就当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那嘶哑的低吼,还是带上了哽咽。
柳泗被迫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嫉妒和猜忌而彻底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深邃、此刻却只剩下疯狂和痛苦的眼睛。
他的心像是被冰锥刺穿,痛到麻木,反而生出一种极致的平静。
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穆聿息……”
“你喂我喝下这鸩酒……”
“现在又嫌它毒了?”
这句话,像最终宣判的丧钟,狠狠敲在穆聿息癫狂的神经上。
他掐着柳泗下巴的手猛地一颤,眼中疯狂的神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崩塌般的绝望。
是啊……
鸩酒是他逼着对方喝下的。
这猜忌的毒,是他亲手种下的。
这绝望的路,是他拉着对方一起走的。
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疯?有什么资格要求解释?
一种灭顶般的悔恨,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所有的愤怒和疯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泄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空洞。
他掐着柳泗下巴的手无力地滑落,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柳泗脖子上被自己掐出的红痕,看着对方那平静得近乎悲悯的眼神,心脏像是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破洞。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泗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他不再看穆聿息,目光掠过这间充满两人纠缠气息的卧室,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穆聿息,你的心思我承受不起,我也不想要了。”
“看来……”他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散去,“这杯酒,到底还是太烈了。”
“我们……”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极致疲惫、也极致虚无的笑。
然后,他不再停留,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门口。
经过穆聿息身边时,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穆聿息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单薄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缓缓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衣柜,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次,没有眼泪。
只有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鸩毒蚀心。
原来最终毒死的,不只是爱情。
还有所有微弱的、可能存在的……生机。
窗外,夜凉如水,而心,已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