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几分亢奋。
“柳先生,”副官的声音比往日提高了些许,带着大功告成后的振奋,“少帅让我来告诉您,事情……基本解决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裁缝’已于昨夜落网,正在秘密审讯。其名下所有联络点和资金渠道已被全部切断。”
“组织在上海及周边地区的势力,已被连根拔除。少数漏网之鱼,正在全力追缉中。”
尽管已经从那个神秘的警告中得知了消息,但亲耳从副官这里得到证实,柳泗的心还是猛地悸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鹞鹰’呢?”
副官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露出一丝遗憾和凝重:“被他侥幸逃脱了。此人极其狡猾,身手也远超我们预估,在围捕中重伤了我们几名好手,最终……还是让他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遁走了。”
“不过,他受了不轻的伤,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构成威胁。”
柳泗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鹞鹰”那样的存在,本就是组织最顶尖的利器,若是那么容易就被抓住,反而不正常。他的逃脱,意味着隐患并未完全消除。
“少帅还说,”
副官看着柳泗,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外面的障碍已经基本扫清。请您做好准备,不日……接您回去。”
回去?回督军府?
柳泗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仅仅是一个住处的改变,更是一种身份的确认,一种……昭告天下般的姿态。
他真的要……光明正大地,站到穆聿息身边去了吗?
副官离开后,柳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渐渐多起来的病人和家属,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的暖意。
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平静,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刚刚过去的一场雷霆扫穴般的清洗,以及……一个即将到来的、全新的、却也注定不会平静的未来。
下午,穆聿息竟然再次出现在了病房。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疲惫,眼底的血丝更重,下颌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处于一种亢奋后的、锐利而松弛的矛盾状态。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关上门,走到柳泗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将柳泗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硝烟未散的气息,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巨大的安心和满足。
柳泗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汗水和极淡血腥味的、独属于战场归来的气息。
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甚至……极其轻微地,将脸颊贴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结束了。”
穆聿息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大部分。”
柳泗轻轻“嗯”了一声。
穆聿息松开他一些,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害怕吗?”
柳泗摇了摇头。
害怕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当最坏的打算都已经做过,当退路已经被彻底斩断,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
“‘鹞鹰’跑了。”
穆聿息陈述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个麻烦,但掀不起大浪了。”
“我知道。”柳泗轻声说。
穆聿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追问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柳泗,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在心里。
“准备一下,”他最终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跟我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柳泗的心尖微微一颤。
他还有家吗?
或许……从今以后,穆聿息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
他抬起头,迎上穆聿息那双深邃的、带着询问和期待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他的回答,比上一次,多了几分真实的重量和……归属感。
穆聿息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愉悦的弧度。他再次将柳泗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窗外,阳光正好。
一场雷霆扫穴,清除了大部分的威胁,也彻底斩断了柳泗与过去的联系。
而新的生活,伴随着未知的挑战和那份沉重而真实的情感,即将正式开始。
风暴眼的平静,或许只是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幕。
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相拥,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