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反常,倒教一旁的李壮吓了一大跳。
今日是第一天,新兵们连夜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为了让他们歇歇脚,军营中没有再整顿集合。
等到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军营中便吹响了号角。
还在睡梦中的新兵被吵醒,迷茫地坐了起来。
王猛听到这号角声,烦躁地堵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薛青睡眠浅,早在号角响起的第一声,她就已经醒了。
她坐起身,利落地将将被子叠好。
江忘川也醒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
薛青看了他一眼,他今日身上穿得是一件月白色圆领云纹锦袍,腰间束了金色的革带,更显得肩宽腿长。
平心而论,他的模样长得很好,脸部线条清晰,目若朗星,鼻梁高挺,是一副不可多得的好样貌。
只是此人实在敏锐。
能从一点蛛丝马迹中推理出事情的真相,薛青不敢离他太近,怕被他猜出身份。
蓦然,她有响起昨日许负问得那句,“那他为何要在将军面前替你说话?”
薛青也不知道,昨日睡觉前她想了想,但丝毫没有头绪。她和江忘川也没什么交集,唯一一次说过的话还是他怀疑自己。
所以听说他在符海面前替自己说话,薛青也很惊讶。
江忘川似乎捕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
薛青立刻收回视线,绕过江忘川,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营帐被人掀开,士兵看到还躺着一大片的新兵,皱了皱眉,扯开嗓子喊道,“不要再睡了,快起来快起来,一刻钟后所有人到校场集合。”
不少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眼睛还未睁开,显然是一副还没睡够的样子。
李壮听到这声提醒,又推了推王猛,“大哥,快起来吧,等会儿迟到了说不准又要挨罚了。”
王猛被他吵得烦了,猛地坐起身,“别催了,睡个觉都不安生……嘶。”
他起得太猛,压到了自己受伤的屁股,痛得他面色大变。
李壮在一旁小心安抚,“大哥,你没事吧。”
“咋可能没事?”王猛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长吁短叹,“这几个打人的下手可真狠,这都过夜了,还是痛得不得了。”
不光屁股疼,胸口也疼,腹部也疼。
吸气疼,大声说话也疼。
哪哪都疼。
想起是谁把自己害成这样的,王猛就窝了一肚子火,凭什么自己挨了几棍子,她还好好的?
他王猛不是那吃亏的人,这个仇,他非报回来不可!
一激动,胸前又疼了起来,王猛疼得脸都缩在一起,揉了揉胸口,不敢再动了。
他动静太大,旁边人被他俩这动静吵醒,也坐起身,慢慢开始穿衣服。
江忘川垂眼,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青衣少年,他步伐很快,明明大家都才刚起来,他却已经急匆匆往外走了。
鼻尖的一抹清新柔软的气息很快消散,江忘川的目光落在他小巧的白嫩的耳朵上,轻轻皱了皱眉。
这个薛青,怎么越看越奇怪?
许负穿好衣服,正要往帐边走,就注意到江忘川看着帐口出神。
他顺着江忘川的目光向外看去,就看到一片青色的袍角消失在帐口。
许负皱了皱眉。
薛青是第一个到校场的,她到的时候,几个将军都已经到了,他们站在演武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校场,面色不太好看。
“号角都吹了这么久了,人都还没起来吗?”梁德源沉声道。
他旁边站了一个圆脸男人,正是符海。符海面上不见任何怒色,反而看起来有些和气,“将军息怒,到底是一群新兵,没上过战场,没有训练过,所以动作慢了点。”
“什么慢了点!”旁边一个脸颊瘦削,眼冒精光的男人似乎看不惯符海替新兵找理由,说话颇为不客气,“既然进了军营,那就是士兵,哪个战场上的士兵能抱着这种心态?顾副将,你们以前是新兵的时候也如此懒散吗?”
他话中的顾副将就是顾怀时。顾怀时站在符海的旁边,他面容旖丽,一双桃花眼看起来多情。闻言,他轻笑了一声,薄唇微微翘起,声音清冽,“刚开始的时候都差不多,慢慢就好了。”
四人正说着,就见到已经有人朝校场上走来了,天刚蒙蒙亮,几人只看到来人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年岁不大,身板倒很挺直。
再往后,是一个穿着月白色衣服的少年,他身量很高,双腿笔直修长,头发用银冠竖起,黑色的头发垂落在脑后,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衣的少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步伐稳健并没有半分急色。
书宴看着已经站好的薛青,小声道,“薛公子来得倒还挺快。”
江忘川朝薛青那里看了一眼,只见薛青身量板正,没有左顾右盼,眼睛盯着演武台,目光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了目光,忽略心中的那一丝奇怪的地方。
江忘川站在了薛青右后排,书宴站在他旁边。
许负在江忘川身后,等江忘川站定后,他也站过去,和江忘川站在一排,在薛青身后。
书宴朝许负看了一眼,小声道,“公子,你觉不觉得他这个人有些眼熟?”
江忘川微微侧脸,看了一眼许负。
许负微微昂起了脑袋。
江忘川扭过头,淡声道,“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