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书宴有些惊讶,“今日才第一天,大家都在休息呢,薛公子这么用功?”
新兵选拔赛要十天以后才开始,他不需要休息吗?
现在是下午时分,军营中的很多人都在午休,书宴看了看睡觉的新兵,又想了想在练剑的薛青,心中只剩佩服。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江忘川站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书宴立刻追上去,心中却泛起了嘀咕,“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别人的事了?”
早上的时候,薛公子没吃东西,公子竟然说让他拿出零嘴分给他。
如今薛公子没有回来,公子更是亲自去校场看看。
公子以前何时对别人这般好奇过?
书宴追上江忘川,心中却越来越好奇了。
两人到了校场,果然见薛青一个人在练剑。
他似乎已经很累了,后背上的衣服全部湿透,头发也汗涔涔的。
书宴吃惊,“竟然真的在这里练剑!”
江忘川看着那逐渐慢下来的动作,眸色变得渐渐深沉。
初时见她,觉得她不过是身手好一些,招式灵巧一些,又因为多日连着赶路,看到有人打架觉得有些新奇。可如今两人同在一个营帐中,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多少少也算了解一些,才发现她那身姿飘逸的背后是夜以继日付出的努力。
江忘川从来没有在练剑上下过什么苦功夫。
他天资聪颖,很多剑法看一遍就会,身边的人更是捧着他恭维他。他没什么对手,更没输过。乍见薛青这般努力,心中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将一招一式练个几十遍上百遍?
有什么意义?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没有那个天分,再努力也成不了天才。
耳边是书宴的喃喃声,“薛公子这般刻苦,为了什么呢?昨日他没有练剑,今日梁将军宣布了十日后就举办新兵选拔赛他就开始练,难道是想要在新兵选拔赛上夺魁?”
江忘川看着那仍在继续动着的青衣少年,淡声道,“他不会赢的。”
他声音不大,却很笃定,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这种从容是十几年的成功浇灌出来的,是从来没有输过的自信培养出来的。
书宴惊讶看他。
江忘川道,“只有一个人练,练的再好,也只是打了基础,但新兵选拔赛的比赛方式是两人甚至多人对弈,他光自己闷着头练,不去看别人的招式,永远都不会有进步。”
书宴若有所思,再去看薛青,只见他练的招式已经很纯熟了,基本上到了这一步,就可以往下进行了,但她还在练这几个动作。
书宴喃喃道,“可能薛公子在军营中没什么朋友吧,若是他有什么相熟之人,今日恐怕也就不会一个人在这里练剑了。”
江忘川皱了皱眉。
书宴幽幽地叹了口气,“薛公子真可怜,这场比赛公子也会参加,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最多只能拿个第二名了。”
太阳的余晖收尽,夜幕悄悄降临,等月亮挂上了枝头时,薛青才收了剑,慢慢走回营帐。
今日练了一天的剑,身上全是汗,胳膊也酸沉酸沉的,几乎抬不起来。
营帐黑乎乎的,薛青掀开帘子,放轻了动作,悄悄走进。
她抹黑回到自己的床铺边,蹲下身,摸出包袱,从里面翻出干净的衣服,又将裹胸塞进去,包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往帐口走。
新兵们四仰八叉,睡倒了一大片。
却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薛青掀开帘账出去后,立刻睁开了。
军营中的没有热水洗澡,薛青走到了那片小池塘附近,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摊在地上,把干净的衣服放上去。
借着夜色,她隐匿自己的身形。
头发汗涔涔的,薛青先解了发,沾了些凉水,往头发上抹了些皂荚,简单揉了揉,又掬起湖水冲干净。
洗了头,还要洗澡。
解开衣服的时候,薛青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是一个多大胆的人,纵使知道附近空无一人,她亦不敢将自己的衣衫全部褪尽。
想了想,她只解了外衫,留下一层里衣。脱下的衣服放在地上,薛青将手从里衣下摆伸进去,解开了裹胸。
她拿出干净的布巾,在河水中打湿,而后小心地将布从衣服下摆伸进去。
夜里的河水有些凉,少女的身躯柔软温热,凉水碰上去的时候,薛青打了个哆嗦。夜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过来,薛青不敢耽搁,她抿着唇,又将布匹沾了些水,沿着袖管擦过去。如此来回将身上擦了两三遍,才勉强有几分清爽。
头上和身上凉腾腾的,薛青拿起地上干净的衣服穿上。
她先穿上干净的衣服,又将脏掉的里衣拿出来,接着匆匆套上外衣,披散着头发,往营帐中走去了。
回去的时候,营帐照样是黑的。
薛青默不作声地走进去,经过那张红木床时,一个人影却突然从床上下来,薛青猝不及防,险些和那人撞上。
她呼吸猛地一停,步子也立刻刹住,微微扬着头,看着突然从床上下来的少年。
江忘川似乎是突然起来的,他的头发已经解开了,披散在脑后,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里衣,领口规规矩矩服服帖帖,布料柔软光滑,好似盛满了月光。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差点撞上薛青,一双清冽的眼睛立刻就清醒了。
在薛青警惕盯着江忘川的时候,江忘川也在打量着她。
月光如水。
江忘川低头,看着比他小了半个头的少年。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脑后,一双眼睛平日里看起来黑沉沉的,这会儿再去看,却仿佛能从那漆黑的眼眸中看出一点亮光。
不知道是不是冻的还是吓的,他面上有些苍白,小脸绷着,露出尖尖的下巴,平日里白嫩小巧的耳朵此刻边缘红彤彤的,她的怀中抱着衣服,微昂着头,谨慎地盯着他。
像一只警惕的小猫。
江忘川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沉,“抱歉。”
他也没想到,床边会突然有人。
薛青没理他,收回视线,脚步匆匆往里面走。
那抹柔软的、混着皂荚的清香立刻远去,江忘川转过头,看着薛青的床铺。
营帐中有些模糊,一个瘦削的身影模模糊糊,江忘川看着那团晃动的黑色身影,皱了皱眉。
薛青,怎么看起来像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