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床单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且他们睡在一个房间里,江忘川睡眠浅,若是有人将薛青掳走,他该听到动静才是。
可他一觉睡得好好的,并没有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薛青是自己走掉的。
江忘川松了口气,脸色却更寒了。他穿上衣服,走到床边,摸了摸床单,还带着余温,想来是刚走没多久。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薛青也不是莽撞之人,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她冒险深夜出门?
还赶在今天。
江忘川将两人相遇以来的事情几乎全想了一遍。薛青既然深夜前去,说明此事对她非常重要。她看重的东西不多,进入军营以来,若说最关注的,无非是薛英。
达木赫在断峡谷埋伏薛英,如今薛青已经杀了达木赫,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
断峡谷。
江忘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骤凉。
断峡谷距离此地有几里地,且不说现在城中戒严,羌人正在全城搜捕他们。就算没有羌人,她重伤未愈,骑马狂奔那么远,身体受得住吗?
种种可能性萦上心头,江忘川再也想不下去,拿上剑,转身出了门。
薛青照着从林清澜和小青阳那里打听出来的消息,一路走小路,避着羌人,骑马来到了断峡谷。
和她梦到的差不多,断峡谷有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的坡很高,覆满了植被。
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天边,薛青下马,握着剑,一步一步朝山坡上走去。
这里和顾怀时说得没有什么差别。顾怀时若是说得不错,往山坡上走,走到尽头,就是一处崖底。
夜里有点潮,泥土松软,踩上去时,沾了一脚的泥。薛青心中微凉,好像破了个口子,风呼呼地往里面灌。
五年前,就是在这里,哥哥遇到了埋伏。
往事好像在她面前重演一般,薛青迈着沉重的双腿,沿着坡间小道,一直走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没有路了,这里果然是一处断崖。
她站在坡顶往下看,只能看到一条奔腾的小溪,白浪翻卷,哗啦啦地往远处奔腾。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怀时和达木赫说哥哥从这里掉下去之后就活不下来了。这么直的断崖,这样高的坡,人从这里落下去,怎么还会有活路?
心比方才更凉,冷风一股股地往脸上刮,吹得她衣角乱飞。
薛青将剑系在腰间,从马上掏出一个三叉勾长绳。
靠近断崖的地方有一颗大树,薛青推了推,树干纹丝不动。她将绳子带钩的一圈系在一颗粗壮的树上,绳子的另外一端系在腰间,拽住树干处的绳子,往前走。
绳子从手中溜走,直到走到断崖处时,手指猛然收紧,绳子绷成一条直线,薛青拽紧绳子,从断崖处跳了下去。
手和腰之间多余出来的绳子很长,已经率先落了下去。
薛青拽着绳子,缓缓下落。粗糙的麻绳摩擦过掌心,火辣辣地疼。
下落的过程中,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摔向崖壁,薛青一手拽着绳子,另一只手拔出青铜剑,狠狠插入崖壁中,剑身在崖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就这样,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她才慢慢落到崖底。
薛青松开绳子,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血肉模糊,从虎口开始,一道很深的血印横在掌心上。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伤口处又疼又痒。
早知道就带个手套来了。
相比较崖顶,崖底的土地显然更为湿润,一脚踩下去,沾了满鞋的泥。崖底长满了矮矮的青草,上面蒙了一层露水,刚走了一会儿,鞋面就被打湿了。
崖底中间有一条奔腾的小溪,方才她落下来的地方有一颗大树,枝繁叶茂,树下落了一些腐烂的果子和褐色的树叶,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
薛青沿着崖底转了转,什么都没有看到。即便当初有什么线索留下,五年过去,也早就没了。
薛青往四周望了望,入目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别说薛英的尸体了,连他的半片衣角都没有看到。
难道他真的死了吗?
她仰头,看着高高的崖顶,心中一片凄凉。这么高的崖,人落下来,还找不到尸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薛英顺着这条小溪被冲走了。
可是水底满是乱石,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真的还能有命在吗?
薛青站在小溪边,偶尔有奔腾的浪花拍溅而过,打湿了她的衣角。
她蹲下身,将手插在溪水中,感受着寒水从手上流过,掌心的灼热感消退,一颗无助的心慢慢冷静下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要她没有看到薛英的尸体,他就还有可能活着。
这么想着,薛青心中放松,她洗了个手,准备就此离开,手指却突然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不同于石头光滑厚实的触感,这个东西更凉,表面还有凹凸的纹路。
白浪奔腾,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薛青沿着那个东西抹了过去,细细长长一根,很沉,像是……一柄剑?
薛青的心头一跳。
那东西压在一个大石头下,故而没被水冲走,她一手抬起石块,另只手飞快将东西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