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倏地安静下来。
书宴疑惑地看着自家公子,平日里江忘川虽然脾气差,但绝对没有像今日这般,不给人留情面过。
顾怀时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变,“我虽然不是大夫,但简单的给阿青包扎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他说话时,特意咬重了“阿青”两个字。
江忘川听到,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他冷哼一声,不再看两人,调转马头,径直走了。书宴笑着道,“既然这里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向梁将军复命了。”
没等顾怀时点头,他就急忙调转马头,“公子,等等我。”
原地只剩下了两个人,薛青看到江忘川走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顾怀时的手还握在薛青的脚腕上,薛青缩了缩腿,“将军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伤得不重,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怀时的手一松,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笑容僵了一瞬,而后,他若无其事道,“这样也好,那你注意一点,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还是去看军医。”
薛青点头,“我知道了。”
顾怀时作为副将,战事结束了,还有许多扫尾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和薛青坐在这里。他将药瓶塞给薛青,“我派个人,先送你回去,今日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还要去跟梁将军汇报。”
薛青站起身,“不用,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顾怀时拗不过她,只能让她一个人回去了。
*
薛青一瘸一拐地回到营帐里,想着刚刚顾怀时的话,又迷茫起来。
起先她怀疑顾怀时的身份,是因为回军营的时候顾怀时的脸色不对。再加之她本就怀疑这几个将军,是以先入为主,觉得顾怀时有问题。
可今日顾怀时亲手杀了潘斌,薛青又摸不清了。顾怀时若真是叛徒,为什么会亲手杀了同为叛徒的潘斌呢?
薛青坐在床上,单手支着脸,两只细细的眉毛耷拉下来。先前她留着潘斌,就是希望能借潘斌的行踪,查出更多羌人的线索。眼下潘斌死了,她的线索也断了。
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几个将军日理万机,可不如潘斌一样好跟踪。稍有不慎,她便会暴露身份。
薛青看着手中的瓷瓶,罕见地生出一丝愁绪。
脚腕上的疼痛拉回她的思绪。薛青脱掉袜子,撩起裤腿,看着青紫的脚腕,眼皮跳了跳。
白嫩细瘦的脚腕上,有着尖刺般大的针眼,附近青紫一片,轻轻地摸上去,便觉得生疼不已。
顾怀时送得药还在她手里,薛青看着这瓶伤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江忘川。
刚刚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生了那么大的气。对着顾怀时说出的话也难听的紧。
薛青想到少年那压低的眉,还有将要淬火的眼,心口蓦地一跳,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似的。这一下来得太过奇怪,奇怪到薛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说好要离他远一点的,怎么还总是忍不住想他?
她摇了摇头,捏紧了衣服,把江忘川的脸从脑海中剔除。
顾怀时送的药还在手心里,薛青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药放下,转而去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瓷白的药瓶。
这瓶伤药还是当初江忘川给她的,治疗效果极好,薛青拔开塞子,将药涂在伤口上,又用绷带缠了起来,这才放下裤腿,将东西都收拾好。
另一边,顾怀时派人清扫完战场后,便带着亲卫回了营帐。一进入营帐,亲卫便忍不住问道,“将军今日怎么杀了潘斌?”
这会儿,潘斌的死讯已经传遍整个军营了,大家都知道潘斌是羌人,且李望就是死在他手里。
顾怀时抬起眼,“他不听话,我自然要除掉他。 ”
“可是,”亲卫有些着急,“您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若是传到王女的耳朵里。”
“那又如何?”顾怀时不以为意,“王女动手之前,必定和我通气,可今夜羌人突然发兵,我却没有收到只言片语。可见,是顺州城中出了什么事。”
他看着桌上的书信,声音低了下去,“况且今夜率兵前来的将军我根本不认识,要么是王女那边另有打算,要么,就是王女那边出事了。她自己都自顾不暇,又哪里有空来找我的麻烦?”
“出事?”亲卫面露疑惑,“您的意思是?”
顾怀时:“羌族的几个王子皇女之间的关系本就紧张,薛青他们混入顺州城,杀了达木赫,又将顺州城搞的一团糟,消息未必传不出去。那几个王子本就对顺州城虎视眈眈,如今看到了这个机会,又怎么舍得错过?”
亲卫想了想,“这倒也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