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顾怀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有再跟薛青说话。
到了薛青的营帐,薛青率先挪开一步,脱离了顾怀时的掣肘,道,“多谢将军今日带我去看大夫,我到了,将军也快点回去吧。”
顾怀时看向空荡荡的手心,神色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回神,收回手,换上了一副笑容,“好,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不要轻易用右腿。梁将军那边我已经帮你告了假,这几日校场训练你就先别去了,好好在营帐中修养。若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告诉我。”
他说了这么多,薛青却只点头,“好。”
顾怀时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薛青收回视线,也转身进了自己的营帐。
另一边,顾怀时回了营帐之后,便立刻有亲卫迎了上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木框,里面放着香烛纸钱等物。
“将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顾怀时“嗯”了一声,接过框子,随手放在桌上。亲卫见他半天都没有动作,一副神色怅惘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将军,是那个大夫的身份有问题吗?”
顾怀时回神,这才意识到亲卫一直盯着自己。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亲卫神色莫名:“哦,我看您回来之后脸色不对,还以为薛青和那个大夫认识。”
今日军营中来了个大夫,还是从顺州城中逃出来的,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梁将军竟然还留下了她。亲卫听说后,觉得不对,便立刻将此事报给顾怀时,顾怀时便带着薛青过去,试探两人的关系去了。
“她们确实认识,”顾怀时说到这里,又想起了薛青话中的防备,顿时兴趣寥寥,他换了个话题,问,“去调查薛青身份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亲卫恍然大悟,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顾怀时,“这是派去调查薛青身份的回信,刚到,忘记呈给将军了。”
顾怀时接过,展开信纸,扫了一眼,眼睛慢慢睁大,面上漏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亲卫看到他的表情,更加好奇,“将军,怎么了?莫非薛青的身份真的有问题吗?”
半晌,顾怀时才出声,只是声音干哑,“她是薛英的妹妹。”
“他果然是薛英的……妹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亲卫的声音陡然扬高。
顾怀时扫了他一眼。
亲卫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薛青怎么会是个女子?”
顾怀时显然也没有料到,“我先前只觉得她和薛英有关系,却从未想到,她竟然时薛英的妹妹。”
亲卫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道,“将军,她既然是薛英的妹妹,又绞尽脑汁混入军营,定是为了查探和薛英有关的事情,我们要不要……”
他后面几个字没有说出口,但顾怀时显然已经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
顾怀时摇了摇头,“不用。”
他起身,将那封薄薄的信纸放到烛火上烧掉,“从今日起,若是薛青愿意到此为止,不再追查羌人的事情,先前的所有事情便都算了。通知城中所有的羌人,不准再擅自行动,若是再有潘斌类似的事情出现,我绝不轻饶。”
“将军?”亲卫失声,“将军为何要这么做?那薛青既然和薛英有关,又隐瞒身份进了军营,摆明是不怀好意。将军为何不处理她,反而还放过她?”
话音落下,营帐内陡然安静下来。顾怀时突然又想起下午那一幕来。少年人脊背单薄,声音却铿锵有力,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初入军营的时候,万丈豪情,意气风发。
然五年过去,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他不禁出卖国家,和羌人勾结在一起,甚至还背叛朋友,害了他的性命。
顾怀时敛下长睫,声音淡淡,“就当……是我欠她哥哥的吧。”
亲卫哑然。
顾怀时分明还是往日那副表情,神色淡淡,可不知道怎么的,亲卫却从这副表情中,读出了一丝悲悯。
另一边。
薛青靠在床头,想着顾怀时下午的那番话,总觉得他是在意有所指,但究竟他是在暗指什么,薛青也不知道。
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薛青搞不清楚顾怀时的身份。若说顾怀时是羌人,可他又杀潘斌,又救薛青,怎么看,也不像是和羌人勾结上的样子。
那到底是谁呢?
潘斌在军营中,应该还有其他同伙才对。
薛青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头绪,心中不禁有些烦躁。等到月上柳梢,她却还没有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白色的帐顶,百爪挠心。
终于,她长出一口气,认命地坐起身,披上衣服,往外面走去。
小的时候,每次薛青心情不好,就会打开窗户,看头顶的月亮。月亮皎洁,白璧无瑕,看得时间长了,心中的那些烦乱思绪好像也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