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万万不可！”太后惊慌失措地看向齐王，眼泪滚滚而下：“齐王，不可！这样会祸及天下的！”

“母后怎么来了？此处危险，您不宜踏足。”齐王自知不是翻脸的时候，只能重新挂起笑容面对太后。

太后连忙握住他的手，急慌慌地道：“方才杨大人说，一旦处死这个妖邪，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祸事，攸关性命，吾儿千万不要执迷不悟。”

杨鸢站在太后身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幸好太后娘娘来得及时，王爷的祭祀还没结束。”

“你快去，快去。”太后忙不迭让杨鸢上前：“你为哀家化解过灾祸，更能护佑国祚，如今一切全靠你了。”

“微臣领旨。”杨鸢郑重其事地行过礼，转身走向太庙祭坛。

齐王瞪得目眦欲裂，下意识伸手阻拦：“杨大人贸然登上祖宗祭坛，怕是不妥——”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太后便已经大惊失色：“齐王，你这是做什么？如果这祸事不化解，皇帝和你都会大祸临头的！”

“不，母后，儿臣并非此意，只不过是——”

天边乌云渐散，齐王心里顿时一沉，暗叫不好。

京城大街。

“哎哎哎，天亮了。”

“可吓死我了，刚刚怎么回事？天狗又把太阳吐出来了？”

“你们看！地上是什么？”

附近的百姓一喊，众人才发觉，地上飘散着无数纸片，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冥纸。

大慈恩寺的佛像上，一行血泪无声滑落，像是哀悼，又像是发怒的预兆。

太庙之内，太后见天光大亮，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下总算是——”太后话音未落，便听翠袖姑姑尖叫起来：“妖怪！有妖怪！”

杨湫上前一步，正欲开口解释，余光触及杨鸢，却见二姐对自己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王爷。”杨鸢面色凝重，道：“王爷此番行径，已然触怒祖宗神灵，太庙沾染了妖邪之血，是极为不详的征兆。”

齐王见她没有揭破妖邪的身份，心下稍安，不由得怀疑起杨鸢的目的来。

“这，可会应验？会应验在谁头上？”太后顿时慌了起来。

“微臣现在还不能断定，请太后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找出解决之法。”杨鸢道。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太后，齐王才哂笑一声，看着杨鸢：“杨大人要跟本王打的赌，难道就是这样小孩子办家家酒的事情？”

杨鸢笑得十分完美，近乎虚假：“早朝时间已经到了，请王爷拭目以待。”

“这一次是本王算漏了，不过遗诏已经在本王手里了，杨大人最好顺服些，否则——”

“王爷就这样笃定？”杨鸢笑了笑，道：“这种保命的东西，我怎么会让王爷轻易得到。”

齐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二姐。”杨湫几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我们回长宁宫。”

“走，大哥在外面已经按照计划行事，齐王一上朝，必然得知此事。”杨鸢说完，姐妹二人匆匆赶回长宁宫。

今日大殿之上气氛格外凝重，百官分列两班，人人脸上都带着忧惧之色。

“众卿有何事要议？若无要事——”

齐王正准备草草结束朝会，御史台的人先跳了出来：“王爷，今日日食过后，城中异象频发，民心浮动。”

“是谁在妖言惑众，本王已经抓到了妖邪之物——”

“王爷，正是因为此事。”吴御史面不改色：“城中发现许多冥纸，还有些市井童谣，无一例外，都指向王爷妄断妖邪，以致触怒神明。”

“胡言乱语！”齐王额头青筋暴起：“本王何曾做过此事？”

“事关重大，王爷何不请司天监杨大人前来说明？”朝臣中有人提议：“这几日中书门下也不见韩相与沈侍郎，敢问王爷，这三位大人去了何处？”

齐王额头渗出些薄汗来：“这——”

长宁宫。

“情况如何？”杨鸢走进内室，眉间微蹙：“三妹，你有办法复原吗？”

杨湫将药粉溶在温水里，拿起锦帕，一点点擦拭掉赵瑾脸上的伪装，看到那层诡异地厚壳被卸下，她才松了口气。

“二姐。情况不妙。”杨湫低声道：“手脚处的皮肉伤还在其次，要紧的是那些羽毛。”

杨鸢不明觉厉，但看杨湫神情，便知道事情的棘手程度可见一斑。

“齐王用极细的丝线将羽毛缝制在殿下身上，稍有不慎就会割破皮肤，再者，我也不知道那些羽管有没有深入血脉。”

杨湫眉目间满是忧虑：“还有那对铁钩，在琵琶骨中卡的极深，有意不让人拿出来。”

杨鸢心下一骇：“怎会如此？”

“如今我姑且放手一试，若是留在身上，对他损伤更大。”杨湫呼出一口气，对着杨鸢轻轻颔首：“朝堂之事，就看姐姐的了。”

“我明白，你放心吧。”杨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步履匆匆离开了。

杨湫闭上眼深呼吸一回，再次睁眼时，眸中只剩冷静镇定。

她将银制刀具放在烛火上炙烤，又浸入烈酒，紧接着便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她小心翼翼挑起那根丝线，轻轻化断，将它取出。

等到长宁宫中更漏将尽，杨湫才长舒一口气，摘下了最后一支乌鸦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