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已经赶到了,正在跟接到报警而来的辖区民警沟通情况,脸色铁青。他刚才已经快速查看过周承砚的伤势,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沉声说了句“别太担心,刀口不深,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缝合就好”,但沈知微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而真正放松。那鲜红的血色,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清创室的门开了。
沈知微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医生走了出来。
“周承砚的家属?”医生例行公事地问道。
沈知微张了张嘴,那句“我是”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没能说出来,只是急切地点了点头。
医生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伤口已经清创缝合好了,一共缝了八针。打了破伤风针,也用了抗生素。需要按时换药,注意伤口不要沾水,防止感染。近期这只手臂不要用力。” 医生顿了顿,拿出病历本开始书写,“这份病历与诊断证明,将成为后续追究袭击者法律责任的重要依据。”
这时,周承砚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左边的衬衫袖子被剪到了手肘以上,暴露出来的小臂上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还隐约透出一点药物的黄色。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了些,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随意地垂落在额前,让他平日的冷峻里添了几分罕见的狼狈与脆弱。
但他的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在对上她焦急的目光时,还极轻微地、试图安抚地弯了一下唇角。
“怎么样?”沈知微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目光紧紧锁住他受伤的手臂,仿佛想透过绷带确认伤势。
“没事。”周承砚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一些,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松,“缝合了几针,打了破伤风。医生说过几天来换药,注意别感染就行。医院的伤情记录已经同步给警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被纸划了一下。
沈知微的视线从他缠着绷带的手臂,移到他带着疲色却依旧英挺的脸上。地下车库里他推开她时那声压抑的闷哼,他挡在她身前那宽阔而决绝的背影,他制服歹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定格在他此刻这份故作轻松的隐忍上。
一股强烈而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来得猝不及防。
她飞快地低下头,试图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和那不受控制涌上来的水汽。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一丝软弱的哽咽泄露。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十五年前她那样决绝地推开他,十五年后重逢亦是冷眼相对。他明明有足够的理由恨她、怨她,甚至袖手旁观。
可他却在最危险的时刻,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为她筑起了屏障,为她受了伤。
这份沉重得让她无法承受的守护,彻底搅乱了她冰封多年的心湖,也冲垮了她最后的情感防线。
周承砚看着她低垂的头、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死死咬住的下唇,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知微——不再是那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法医,而是一个会因为他的伤而流露出如此真实脆弱一面的女人。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带着一种笨拙的、却无比温柔的力道,揉了揉她的头发。
“真的没事。”他重复道,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能抚慰人心的魔力,“别怕。”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她情感的闸门。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蓄满的泪水终于无法承受重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她甚至来不及擦拭,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后怕:
“周承砚,你是傻子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周承砚看着她脸上清晰的泪痕,和那双被泪水洗刷后更加清亮、却充满了懊恼、担忧和后怕的眼睛,那揉着她头发的手,顿在了半空。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悸动和一丝隐秘的、失而复得般的喜悦情绪,如同温热的潮水,缓缓漫过他的心田。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十五年都未曾熄灭的、复杂而炽烈的情感。
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意,让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也疼了起来。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错辨的、深藏已久的情意:
“沈知微,你在为我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