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事说来话长......”

原来，靖安侯府虽然时开国勋贵，但历经百年，早已没落，权势式微，在京城勋贵圈中边缘已久。

蒋邵光年少时生得一副好皮囊，又因府中人口简单，无甚复杂姻亲，竟凭此求娶到了当时的镇国公独女崔宝珠。

婚后数年，他伏低做小，百般温存体贴，借着岳家的权势，一路从禁军中不起眼的班值指挥使，青云直上，直至官拜正四品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让靖安侯府真正重回权力视野。

永康十年九月十九日，边关噩耗传来，镇国公父子四人战死沙场。显赫百年的镇国公府，一夜之间，大厦倾颓。

十一月二十日，崔宝珠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药石罔效。

也许她已经察觉了蒋邵光的狠辣虚伪。为了保全当时尚不足三岁的蒋行舟，她拖着病体做了三件事。

一是，动用崔家最后的人情与余威，求得大儒丘太傅破例收蒋行舟为关门弟子，为他寻一座强硬的靠山，也是最好的师长。

二是，请来京中包括丘大儒等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众公正自己所有的嫁妆产业，并留下遗书，言明所有嫁妆尽归蒋行舟所有，丘太傅及在场诸公皆为见证。以此确保儿子日后生活无忧，也断了某些人觊觎之心。

三是，悄无声息地给蒋邵光下了绝育药，蒋行舟成为他唯一的子嗣，确保蒋邵光不杀子夺财。

崔宝珠做得决绝。即便京城众人只知前两项举动，也足以让那些宦海沉浮的老狐狸们，对蒋邵光的人品生出猜疑。这直接导致崔宝珠香消玉殒之后，蒋邵光名声受损，再也娶不到任何有分量的京城贵女，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娶了洛阳秦家大秦氏。

故而，蒋邵光恨崔宝珠，亦恨蒋行舟。

让他寒冬腊月赤膊在院中扎马步，冻得唇色青紫，浑身颤抖；酷暑三伏又在烈日下暴晒练拳，直至中暑昏厥，不省人事。种种折磨，不一而足。

“崔夫人......”风意听完，震撼不已，想了一下，才找到一个勉强适合的词，“当真是女中豪杰。”

“是啊，可惜了我娘。”蒋行舟叹道，“幼时那会儿，尚在襦父之时，我总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不得父亲喜爱。直到......”

他顿了顿：“直到我十岁那年，拿着国子监第一的成绩去寻他，却听到他说，恨不得我死，等到我生子，他便杀了我。”

“你能相信吗？十五岁梦遗后，他竟然给我下药，想让我生子？”

“好在我有所防备，未中计。”

蒋行舟说罢，苦笑垂头，看起来难过急了。

风意心下愧疚，她没事提这个做什么，无端勾起他的伤心事。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安慰：“过去了临渊，过去了。咱们不说放下，但他那样的人不值得为他伤怀。以后我们要活得好好的，气死他。”

“嗯。”他顺势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们好好的。”

风意未看见，他得逞的眼神以及微微勾起的嘴角。关于那些事，他早已看开，不过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今说给她听，不过是让她心软和同情，让自己靠近她罢了。

风意收起小几，主动坐到他身侧，岔开话题，聊起前世的趣事，二人聊得眉开眼笑。

下午，蒋行舟靠着软垫睡着了。

他这几日太累，从风意被盯上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做了最坏的打算，无时无刻不再谋划着，几乎未曾好好休息。

如今她就在身边，一放松下来便不自觉入眠。

风意拿着一本坐在旁边看，不是她不想坐到原位去，而是某人就算睡了也拽着她的衣角。

不知不觉，她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男人的脸上。

剑眉舒展，浓密的长睫如扇子般敛着，盖住了那一池星河。鼻峰挺翘锋利。他唇薄，却不是极薄，唇形好看极了，又水润嫣红，看起来极好亲。

也确实好亲，她想。

目光下意，突出的喉结异常性感。衣襟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白皙诱人。

风意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他的衣衫多是圆领袍，今日却穿交领，为的就是方便扯开些。

妖孽！真全长在她心尖上了。

“好看吗？”他闭着眼出声，声音立全是笑意。

冷不丁的声音吓她一跳，她抚着心口，轻拍他：“你吓我一跳。”

夕阳西下，湖岸边走来一对俊男靓女，男子怀里抱着一大束荷花，温柔浅笑，倾身听声旁的女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