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黑泽愀过得相当规律。
琴酒对他这个弟弟的要求向来矛盾:一方面需要他具备足够的能力在组织里立足,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惹出无法收场的大麻烦。
于是在黑泽愀顺利考入东京一所顶尖大学,获得合理长期留日身份后,琴酒便给他安排了充实的日程。
除了组织必要的训练和偶尔的实践任务,大部分时间都被要求完成大学课程和额外的提升课程。
用琴酒的话说:“既然选了这条路就给我做到最好,别丢脸。”
黑泽愀当时翻着厚厚的经济学原版教材和德语文法书,深刻怀疑哥哥是不是被什么望弟成龙的奇怪观念附体了。
他明明靠动手能力就能在组织里混得风生水起,为什么还要学这些。
“哥,我是行动组的,不是情报组那些老狐狸,学这些微观宏观经济模型有什么用?难道以后跟人火并前还要先算一下边际成本?”他第N次抗议。
琴酒当时正在保养他的□□,闻言头也没抬:“为了让你惹麻烦的时候,知道该怎么用合法的方式善后,而不是只会用炸弹和胶水。还有,下次再随便动我安全屋的保险箱,我会让伏特加把你捆了扔进金融系的图书馆待一个月。”
轻描淡写的威胁,配合着枪支零件清脆的组装声,让黑泽愀闭上了嘴。
哥哥说到做到,图书馆那种地方,比训练场可怕一万倍,至少训练场还能活动筋骨。
于是在连续数日面对纷繁复杂的数学模型和多语种文献后,黑泽愀感觉自己聪明的大脑快要被这些正经知识腌入味了。
他急需一点调味料,来唤醒自己那颗热爱自由与乐子的心。
自然而然地,他想到了波洛咖啡厅,以及那位永远挂着完美假笑却总在暗中给他使绊子的金发前辈安室透。
这天下午,黑泽愀卡在琴酒要求的今日学习任务上传截止时间前五分钟,飞速拍照提交了最后一份晦涩的案例分析报告,然后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溜出了安全屋。
波洛咖啡厅的门铃清脆作响,正在擦拭吧台的榎本梓抬头,看到推门进来的银发少年,有些意外:“黑泽君?今天不是周末呢,没课吗?”
黑泽愀脸上立刻扬起大学生青涩的热情笑容:“下午没课,梓小姐。想着过来看看,顺便找安室前辈请教点问题。”他目光扫过店内,没看到安室透的身影。
“安室先生在后面整理新到的咖啡豆。”榎本梓指了指后厨方向,“你坐会儿,我去叫他。”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好。”黑泽愀摆摆手,熟门熟路地朝后厨走去,那架势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后厨里,安室透正将一袋袋咖啡豆分门别类放入储物柜,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梓小姐,标签打印机好像没墨了,麻烦你……”
话说到一半,他察觉到来人脚步的细微差别,转过身。
看到倚在门框上的黑泽愀,安室透脸上那面对同事的温和表情几不可查地收敛了一瞬,随即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营业式微笑:“黑泽君?稀客,有事吗?”
“安室前辈,”黑泽愀走进来,随手拿起柜台上一个未开封的咖啡豆闻了闻,语气随意,“我来求助了,我们小组这周有个德语商务情景模拟展示,我负责的部分涉及一些餐饮行业的专业术语和礼仪。想来想去,身边德语好又对这方面有研究的,就只有前辈你了。”
他理由编得合情合理,表情恳切,完全就是一个遇到学术难题来向前辈求助的普通学弟。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心里快速判断着这话的真伪。
黑泽愀确实在学德语,这点他知道。但这小子会为了小组作业专门跑来咖啡厅,可能性大概和他安室透自愿回组织加班一样低。
“商务德语我不算精通,餐饮术语也仅限于日常经营。”安室透语气平淡,继续手上的整理工作,“恐怕帮不上太多忙。”
“别这么谦虚嘛,前辈。”黑泽愀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狡黠,“我可是听说,前辈你曾经在更正式的场合,用德语和某些难缠的客户周旋得游刃有余呢。那种分寸感和话术,正是我们情景模拟需要的。”
他刻意加重了曾经和难缠的客户这两个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安室透那双稳定分装咖啡豆的手。
安室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他将最后一袋豆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面对黑泽愀,笑容不变:“道听途说罢了,黑泽君如果真想学好,图书馆的语言专区或者找专业的德语老师更合适。”
“唉,前辈还是这么见外。”黑泽愀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但随即又打起精神,“那不说这个了,来都来了,前辈请我喝杯咖啡总可以吧?就要那种特别苦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他语气自然得像在点单,仿佛刚才那番暗含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安室透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可以,外面坐。”
两人前一后来到吧台前,安室透开始研磨咖啡豆,动作行云流水。
黑泽愀坐在高脚凳上,手肘撑着吧台,托着下巴,看似专注地欣赏,实则目光在安室透的手、吧台上的器具、以及店内其他客人身上漫无目的地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