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目光直指满头污秽的瘦高个。
对方此刻还没从栽泔水桶的噩耗中回神,听到这话,立马疯了似的扑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你一个泥腿子有什么值得老子算计的?你就是对先帝大不敬,就是要斩你的头!”
“……”赵山岚很想骂一句去你爹的,不打自招啊,可今天是个好日子,他的稳重人设也不能塌。
默默离一身油污的瘦高个远了些,赵山岚对着后头一众事不关己的衙役开口:“敢问上头的旨意何时传来的?”
有一个衙役道:“今日早晨。”
赵山岚简直要气笑了,不晓得这些人真的动了脑子了没,“各位在镇上方差尚且今日得知国丧,我们这偏僻村落又岂会提前得知,从而大不敬?”
“再者,虽是喜宴,可来宾都是同村人,几位官爷又是如何得知?”
瘦高个脸红脖子粗,大呵一声:“保不准你是什么奸细,特意对我们先帝不敬!”
赵山岚真想敲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猪脑花。
后头几个衙役还是有脑子,赵山岚如此一说,纷纷回过神来,当下就对瘦高个提出质疑来。
“是啊,我们都才知道国丧的消息,人家婚事恐怕早就准备了,武哥,今日这事恐怕不妥吧?”
“是啊,你只说带兄弟们挣一笔,没说这样颠倒黑白啊,咱们可是吃官饭的,若是被头儿知道了,我们跑不了——”
瘦高个编不出理由搪塞,听他又提起“头儿”,又是一脚踢在这衙役腿上泄愤:“又是李安南!老子哪里比不上他!!”
“周武你干什么!!”
对外没解决问题,官差内部反而被瓦解了——瘦高个周武和被踢的衙役扭打起来。
赵山岚一众人嘴角抽搐,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他依稀听见有人蛐蛐:
“这赵家小子还专门请了官差来耍戏?妙啊,看他们平时尾巴翘上天了!”
“嘘,小声些吧,小心把你抓去砍头!”
正欣赏眼前的一出好戏,旁边突然挨上一个人来,赵山岚偏头一看,不是应给在后头吃饭的谭殊词是谁。
“怎么过来了?饭用了吗?”
谭殊词看一眼一言难尽的官差打架场面,不明所以,转眼焦急问赵山岚到底是何事态,“他们要抓你走?”
赵山岚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莫名其妙的跳梁小丑罢了,他们没理由抓人。”
谭殊词放下心来,攥紧了赵山岚的衣袖。
这头衙役们内部恐怕是积怨已久,越打越起劲,连个从中调节的都没有。
院子里有些人看着看着,默默坐下端起碗来,吃口饭菜看一眼,看一眼吃口饭菜。
别说,还真下饭。就是泔水到处洒,有碍观瞻。
内部矛盾陷入白热化,赵山岚松松肩膀,准备动手拉人。
大喜的日子,他家可不是给他们打架的台子。
“都给我住手!”
一声大呵让赵山岚暂时停了动作,抬眼往院门外望去,又是好几个官差。
为首的男人一身衣裳明显与旁边人样式不同。颜色更深,做工更细。看来这才是真的领头的。
果然,真把式一出手就是衙门的令牌,赵山岚瞄了一眼,令牌上还有个宋字。
“这位是分管福禄镇的宋捕头。”陈阿生悄咪咪跟赵山岚道。
这位宋捕头一到,地上打着的一团立刻就分开了,效果立竿见影,看来是威望极深。
“镇上衙门除了两位师爷,就这位宋捕头权利最大!”阿生叔又碎碎念道。
赵山岚眼看这位宋捕头雷厉风行将几位下属各有各的处罚了。
就是那瘦高个似乎挺不服气,赵山岚看到他暗搓搓翻了个白眼。
还没想好如何同这位来势汹汹的宋捕头周旋,对方反而先上前拱手,说话让人如沐春风,道:“在下福禄镇捕头宋安南。此番是我治下不严,让有心人胡乱攀咬险些伤及无辜,我定如实禀报县公从严处理,今日损失照价赔偿。”
赵山岚人畜无害的抓抓脑袋,不好意思道:“损失了两桶泔水,无妨无妨,就不必赔偿了。”
“……如此,我就先带手下离开了。不过兄弟既然已知晓国丧,酒席不若也早早散了罢,免得再生事端。告辞!”
这位宋捕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带着一帮子手下走了。
赵山岚听劝,看大家伙原本也吃得差不多,就招呼着先散了,每桌的饭菜让有需要的打包带走就是。
官差来一遭,吃酒的村民们还有些惴惴不安,收拾收拾,又道了喜便纷纷回家去。
有些帮忙的,把院子打扫干净,赵山岚送了没用过的肉菜,也都回家去了。
最后还剩陈阿生一个人被赵山岚喊住。
“叔,这位宋捕头到底什么来头?”看着不普通,阿生叔的表情和话也不普通。
陈阿生抬手,用食指指了指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