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今天等了许久,可不能有人中途晕过去。
在碗柜角落翻出点饴糖,又把昨天孟大娘给送来的那碗的甜酒酿端出来,煮了两碗甜酒荷包蛋。
谭殊词一洗完,进房间就能吃上。
因为天冷,洗了澡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哥儿毫无防备,乖巧把几个荷包蛋吃了,还喝了半碗汤。
甚至夸赵山岚手艺见长。
赵山岚倒是几口就吃完了,也感受不到烫,吃完了就等他。
殷勤地收了碗筷,赵山岚飞快回屋里,坐在谭殊词旁边,面面相觑。
“?”谭殊词纳闷他回来得这么快,料想他没洗碗,刚要提醒,就被揽着往床边走。
赵山岚火急火燎地掀开被子,把里头的枣子瓜子扫落一地,随即转身要把人往床上扯。
刚伸手,又皱着眉头去把窗户关上,门栓好,再把屋里的大炉子拨弄拨弄,让火更旺些。
谭殊词被他这一串动作搞得一头雾水,还以为他是要睡觉,这会儿又不睡了?
“屋里够热了,何况被子厚着呢,你怕冷不成?”
赵山岚默默又往炉子里加碳,头也不抬:“我怕你冷。”
“我冷?”冬日挨着赵山岚这个火炉睡,谭殊词就没被冷过,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厚重的被子被一脚踢到地上。
埋头在枕头里欲哭无泪的谭殊词浑身颤抖,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把炉子烧旺些。
实木床角微微颤抖,地上身影起起伏伏。
不时有人发出一声气音,想要逃跑又被抓住双腿猛拉回去……
外头院子里,无声无息飞入一只夜行的昆虫。
它飞着,在院子里绕了几圈,终于发现墙角一株发了花苞的月季,抖着翅膀试探着,慢慢落在一朵颤巍巍的花苞上。
那花萼将花苞护得紧紧的,严丝合缝。
这花苞还没到盛开的时候。
或许明天,也或许后天,可能花瓣就会挤开花萼绽放。
可花苞已然躲不过今晚。
昆虫试探着,在花苞上来回挪动。左一圈又一圈,不停打转,不给个痛快。
风一吹,花苞冷得打了个颤。
昆虫顿了顿,终于忍不住伸出口器,长长的口器从花萼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探入。
一半,花苞又颤了颤。
月季的植株知道在劫难逃,于是无声低泣,乞求花苞逃过一劫。
昆虫听不见植物的语言,猛地刺入,最终破开花萼,钻到那花苞里,得以品尝最美味的花露。
长夜,就在昆虫慢条斯理的品尝中度过……
“砰砰砰!”
“砰砰砰!”
院门上的铁扣被拍得作响,赵山岚猛一睁眼,确认旁边的人还在熟睡,利索穿上衣裳起床,去前头开门。
“孟大娘?”赵山岚打开门,看到孟大娘提着个篮子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焦急。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虽然这会儿大中午了,但也不必这么急。
看到他出来,孟大娘才松了口气,塞给赵山岚篮子,后怕道:“村里有家昨晚上天冷烧碳,今早上他阿娘看没动静才发现是在里头闷死了!夫妻两个这就没了,好在他老娘不止一个儿子,还有个小女儿!不然可怎么活哟!”
“大中午看你们没动静,昨晚上又冷,我怕你们出点什么事!没事就行,我给你们拿了几个荠菜包子过来,好吃哩!”
说完,孟大娘就火急火燎走了,不忘边走边转头跟赵山岚道:“那家昨日没来,你和词哥儿也不用去,哥儿受不得冻,你们用炉子平日可小心些!”
赵山岚应了声,提着菜篮子关门回去。
昨晚上确实冷,他却没想到会死人。
他们屋子大,又没吧窗户封死,烧炭不至于一氧化碳中毒。
别人家屋子小,为了取暖却就再也醒不过来。
赵山岚再看淡生死,也不免感叹世事无常。
人呐,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会死。
死了,又留活着的人一辈子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