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殊词站在后门口往山上看了眼,赵山岚这会儿早就隐没在林子里看不见了。
刚刚那说辞也不过是偏偏人,不关在山下,当然也不会关在山下。
既然对外说陈铁柱是外出做活了,那该给他“找”个活干才是。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谭殊词关上门进院子。
也不知道三水县县里是什么光景,他还没见识过呢,不知道陈铁树一个受了伤的汉子能不能干好活计。
日光直直往院子里照,谭殊词抬手遮了遮眼睛,也遮住那一丝笑意。
院子里还是太空了,不若在加上石桌石凳好了……
赵山岚扛着人一进林子就唤出藤蔓,把人卷着进林子里,绕过河边村从下游过河朝县里去。
考验合伙人徐某的时候又来了。
于是下午点,徐掌柜努力忽视地上死活不知的汉子,和赵山岚大眼瞪小眼。
“真让我使劲安排?”他掏掏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
这汉子不知怎么得罪对方了,把人半死不活送来还要叫当个牲畜使唤。
“自然,只留他一条命在,十日后放了就是。”
赵山岚好人做到底,真给陈铁树找活干,谁知道不说一句以德报怨。
至于干什么、怎么干,那另说。
算是个小忙,人家把劳力送上门来了哪有不用的道理,徐东春笑眯眯答应下来。
又道:“上回你和少爷没碰上,今天倒是巧了,一会儿他就来巡视楼里,你坐坐等等他?”
上回说扩大供应量的事还没个章程,说到底这是有利于徐家的,徐家主也挺重视。
说来被一个农户压一头,换别人早不乐意了,可徐家是重大局的,就单看看黄金果给徐家带来的价值,他们就要把赵山岚当大佛供起来,再加上是徐鹿鸣救命恩人这一条,徐家也乐意和赵山岚打好关系。
赵山岚这回倒是没事,可以等等,遂矜持点头,随后跟着伙计到前头二楼雅间等待。
至于陈铁树,徐掌柜看着地上的汉子,打量他的体型,摸摸下巴,赵兄弟都那么说了,肯定不能安排些轻松活计。
徐东春换来徐大,魁梧汉子沉默走进来。
“这个人,安排去庄子上看马厩。”他下巴点点,示意道。
徐大啥都不问,扛起人就走。
徐家城外的庄子养了好几匹马,前头马夫告假回了家,几匹公马没人伺候,庄子上遣人报了几回,说马厩那边实在太脏太丑,希望再派个会照顾的马夫过去。
天热了,又是好几匹公马,那马厩是个什么污秽模样可想而知,徐掌柜觉得这也算一种折磨吧。
等到陈铁柱吐出口淤血,软绵绵在马厩里醒来的时候,还没搞清楚身在何处,就先被臭气熏得又闭上了眼。
赵山岚没等多久,也就一盏茶功夫徐鹿鸣就匆匆来了。
知道赵山岚等着,徐鹿鸣一进酒楼大门就直奔二楼天字一号雅间,这是楼里专门招待贵客的雅间,从不给旁人外用。
伙计们也知道这雅间是本家的地盘,进去的客人可都得敬着。
等他推门进去,就见他那赵兄美滋滋吃着楼里的招牌点心。
在邻侧落座,徐鹿鸣笑着道:“赵兄觉得这点心可合口味?”
点心甜而不腻,口感细腻,赵山岚沉吟一会儿,仿佛还在品味,然后点头,“不错,挺好吃。”
这般一本正经,徐鹿鸣爽朗一笑,觉得这赵山岚这性子真对他胃口。
又给人满上茶杯,直接切入正题:“赵兄,我家要在府城的酒楼也上了这芒果,这增加供货一事……”
门外,元宝笔直守着,不许人靠近半步。
千里之外,黄壶口大营。
昨日出兵攻打北川城,与蛮族鏖战三个时辰久攻不下,定北军混着后头征的民兵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伤亡惨重,顾征离只得先下令鸣金收兵。
他自己也上了战场,与如今占据北川城的蛮族副将拔耶骨对战城下。
拔耶骨是北蛮可汗手底下一员猛将,熊壮魁梧,武功高强,力气奇大,一对陨铁锤使得虎虎生风。
顾离征已经是定北军里武功最拔尖的,堪堪才能与之一战,还被那大锤子擦得差点左手不保。
而他后头坐镇的主将阿史那弩古,是他父亲从前的对手,他自己则毫无胜算。
北蛮常年侵扰边关,定北军的职责便在于此。可自从他父亲去世,弩古就仿佛也沉寂下去,然而多年不出只是蛰伏,去年冬初南下突袭,如今看完全是有备而来。
如今的定北军还有多少原来那批人呢?多的是没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大头兵。
征来的兵前死后继,如何加强训练也赶不上消减的速度。
“这次伤亡如何?”
他问副将。
副将语气凝重:“五千人马,伤损三千有余。”
顾离征猛然抬眼,看向掀开帐帘的人,皮笑肉不笑:“你听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