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晓凑到章湘之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她立刻睁开双眼,看清面前的人影后,欢欣不已:“薇姐姐!”
宣白薇颔首微笑。
她将带来的箱子打开,取出最上面的被面展示给章湘之看。
这个绣的是并蒂莲,莲瓣层层叠叠地绽开着,针脚细密,精美异常。宣白薇问道:“如何,喜欢吗?”
章湘之笑得眼睛弯弯:“喜欢!薇姐姐绣得太漂亮了!”
许是嘉南郡王这个夫婿真的很合她心意,以往骄矜傲气的侯府小姐,随着婚期临近,也愈发展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怯姿态。章湘之盯着那朵并蒂莲,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肯放下,转而又去看箱子里别的被面样式。
宣白薇则接过红晓奉上的茶水,一边喝一边打量周围。
比起上次来时,眼下屋子里堆放的东西更多了。十几只绑着红绸的朱漆描金箱子放在正中间,装的是各种衣物首饰,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几件大红色嫁衣,做工精良,款式各异,想来是要让章湘之挑一个喜欢的。
宣白薇看着看着,不自觉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茶盏。
原来成亲要准备这些东西啊。
枕头、被子、嫁衣、凤冠,还有新娘子日常用到的东西,平素喜欢的物什,全都要随着她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驻足扎根,度过一生。
这般想来,若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和他成亲,或许这份喜欢,会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喜欢。
宣白薇手上转着杯子,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各色物件还在源源不断地往章湘之房里搬,侯夫人像是恨不得把家底都给女儿塞进箱子里。章湘之看完了被面,正缠着跟宣白薇说话,时不时就要被上前请示的丫鬟仆妇们打断一下。
宣白薇见状,知她忙碌,也不再久留,起身婉言告辞了。
从章湘之闺阁到侯府大门的路很长,宣白薇却是走过许多遍了,她熟络地穿过月洞门,转过弯时,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嘉南郡王,谢启臻。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拎着一只精美的盒子,像是带着礼物来探望章湘之的。看见宣白薇出现,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招呼道:“宣姑娘。”
宣白薇停下脚步,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虽然谢启臻从未表现出过对自己的兴趣,可上次长公主提过后,宣白薇心里还是警铃大作,每每听到与他相关的消息都要绕路走。只不过今日没有红晓上前通传,这位郡王像是心血来潮突然上门拜访似的,竟令自己在这儿猝不及防地碰见了。
“郡王万福。”宣白薇谨慎地行了一礼。
谢启臻问道:“来看湘之?”
宣白薇也笑了笑:“是,绣了几个并蒂莲被面,是为湘之与郡王新婚预备的。”
她口齿清晰,特地说出新婚二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谢启臻听出来了。
他唇边那点笑意淡了些,看着面前神情自若的宣白薇,那双眼睛明澈干净,除了疏离与恭敬,旁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谢启臻忍不住轻叹一声。
想当初自己一念之差,将她推到了萧褚那边,没想到她真的会喜欢上萧褚。时至今日,过往种种无法开口,竟成了自己的遗憾。
但是萧褚又能活多久呢。
谢启臻眯了眯眼,忽而诡谲一笑。
自己若想问鼎天下,当今圣上不足为惧,最大的阻碍反而是那个虎视眈眈的临安王。故而,萧褚这个猛虎爪牙,他必须要设法拔除。
至于宣白薇,当初志同道合的人若是不能再同道,那么至少要为自己铺铺路,让自己得以继续走下去,也算是助她了却曾经的心愿。
“劳你费心,为本王与湘之的婚事忙碌。”
谢启臻笑道:“如今婚事筹备得差不多了,为答谢诸位,湘之想在七日后筹备一次夜宴。这应当是她出阁前的最后一次玩闹了,你又是她最看重的朋友,可要赏脸啊。”
夜宴?
可方才与湘之见面,并未听她提起什么夜宴啊。
宣白薇微微蹙眉,刚要婉拒,就听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届时,萧褚也会在场。”
“……”
侯府千金要设宴答谢,到场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人,何况就算自己此刻拒绝,回头章湘之软磨硬泡一番,自己大概还是要去的。
更重要的是,她也真的很想见萧褚。
宣白薇咬了咬唇,调转了话头:“恭敬不如从命,那便依郡王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