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鱼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傻孩子，这跟有没有出息没关系。”

她笑了，“三千万，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你动摇，说明你真实。如果你看一眼就说‘我完全不感兴趣’，我反而要

怀疑你在说谎。”

许昕愣住。

“但是，”

沈小鱼话锋一转，“许昕，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在这个圈子里，所有明码标价的东西，都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她拿起手机，指着合同里的一行小字：

“你看这里——‘合约期限内，艺人需无条件服从公司安排的所有商业活动、媒体曝光及私人行程。如因个人原因导致项目损失，艺人需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违约金为签约金的十倍。’”

许昕睁大眼睛：

“十倍？那就是……三个亿？”

“对。”

沈小鱼点头，“还有这里——‘公司拥有艺人形象、声音、表演等全部衍生权利的永久独家代理权’。这意味着，一旦签了，你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你是公司的资产。他们可以让你演烂片，接低质代言，甚至让你去陪酒、陪饭局——因为合同里写着‘无条件服从’。”

她看着许昕：

“三千万，买断你未来八年的人生，买断你的自由，买断你成为真正演员的可能性。你愿意吗？”

许昕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不愿意。”

她小声说，“我想好好演戏，像您一样，演能打动人心的戏。”

“那就够了。”

沈小鱼把手机还给她，“给那个陈总监回个电话吧。告诉她你的选择。”

许昕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下回拨。

开了免提。

响了四声，对方接了：

“许昕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昕深吸一口气：

“陈总监，谢谢您的邀请。但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能告诉我原因吗？是条件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

许昕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是我觉得，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比如？”

“比如自由。比如尊严。比如……演戏的初心。”

陈总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讽刺：

“许昕，你还年轻，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钱，谈什么自由和尊严？沈小鱼给你画的大饼，能当饭吃吗？等她哪天自身难保了，你怎么办？”

许昕握紧了手机：

“沈老师不会自身难保。”

“呵，小姑娘，话别说太满。”

陈总监的语气冷下来，“既然你做了选择，那我也不强求。不过你要记住——星光传媒给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我记住了。”

许昕说，“再见。”

她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陆青然突然鼓起掌来：

“好样的，许昕！”

沈小鱼也笑了，但眼神里有一丝沉重。

“沈老师，您怎么了？”许昕问。

“我在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小鱼走到窗边，“挖角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可能会用更脏的手段。”

话音刚落，沈小鱼的手机响了。

是严华。

“小鱼，刚得到消息。”

严华的声音很急，“星光传媒联合了几家投资机构，正在游说相关部门，要求对‘新规则基金’进行‘金融资质重新审查’。理由是——

一个影视基金，却投资了那么多非影视项目，涉嫌违规经营。”

沈小鱼心里一沉。

新规则基金确实投了一些跨界项目——

比如乡村儿童艺术教育、残障人士文创培训、老旧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等等。

这些项目不直接产生票房收益，但符合基金“支持创新内容生态”的宗旨。

“他们这是要卡我们的脖子。”

沈小鱼说，“如果基金资质被质疑，后续的所有投资都会受影响。”

“更麻烦的是，”

严华补充，“他们还在散布谣言，说你的基金‘挂羊头卖狗肉’，用扶持新人的名义搞房地产投资。”

沈小鱼闭上眼睛。

她就知道，战争会升级。

从舆论战，到税务战，再到现在的金融资质战。

对手在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

在规则体系内，找到你的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严导，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沈小鱼说，“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她转身看向许昕和陆青然。

两人都一脸担忧。

“沈老师，我们能做什么？”许昕问。

沈小鱼想了想，突然笑了。

“他们不是要查我们的投资吗？那我们就让他们查个够。”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陆青然，通知所有被投项目的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线上会议。”

“许昕，你去准备一下，下周，星火计划要做一个公开的‘项目路演日’。我们不仅要展示表演训练成果，还要展示所有被投项目的阶段性成果。”

“我们要做一场秀。”

沈小鱼的眼睛亮起来，“一场给所有人看的大秀。”

“告诉他们，新规则扶持的，不只是一部电影、一个演员。”

“而是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有生命力的创作生态。”

“这个生态，比任何三千万的合同，都值钱。”

“因为这里长出来的，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