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不愿意吗?你放心,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师父说我很聪明的。哈哈......其实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见小孩儿语气由轻快变慌乱,参云忙道:“好啊,圆缺师父。”
参云不愿意看到小孩儿脸上流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
小孩儿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摸摸参云的头,一本正经道:“这叫摩顶受戒,参云施主。”
“是,圆缺师父。不知师父有何教导?”
“嗯......嗯......我想想。”
圆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指在光溜溜的脑袋上挠了又挠。
就在这时,圆空走了进来,带着了尘住持的任务,要他们两个打扫藏经阁,并整理誊抄好受潮的大藏经。
“对了,参云施主,你知道经文怎么写吗?”
这倒真的不在参云的能力范畴内,由道转释,先前自己所学的一点都排不上用场。
参云摇摇头:“圆缺师父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呀!”
小孩儿一直在等这句话,听到参云说出来,心里更高兴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取笔墨来。”
圆缺一溜烟儿冲回禅房,取出师父送给他珍藏的纸笔。
回到藏经阁时,没有看到参云的人影,但他发现后门被打开了,门半掩着。
藏经阁后门通向前殿的佛堂,平日里信众们都会在此许愿祝祷,求了签文后再去找师父解签。
圆缺好奇出去看,果真发现跪在佛前的参云。
参云施主的神情,好悲伤!
每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就仿佛被这个世界隔绝了起来,圆缺明白,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他。
于是只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回到桌案前,开始磨墨。
手中动作越快,时间过得越慢。
小手和墨水一样转的飞快,只是脑子里依然空空如也,衣服上却多了点点黑斑。
想起师父常说: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1】
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
自己连磨墨都做不好,怎么教参云施主呢?
圆缺叹了一口气,他多希望悲伤的情绪可以相互分担,好过自己干着急。
思绪纷乱,手肘不小心碰翻了照明用的烛火,桌案上堆叠的经文也散落一地。
圆缺急忙捡起灯盏,心中庆幸这些经文都是受过潮的,书页摸上去润润的,所以没有起火,否则要是烧了藏经阁,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用袖子快速抹干流到书页上的灯油,手忙脚乱的一张张确认,等他擦完最后一页纸后,才惊觉自己打乱了经文的顺序。
“糟了!这些经文的装订线没有了,现在又弄成这样,怎么办啊!”
都怪自己,平时没有跟着师父认真学习,现在拿着这些经文也看不出头绪。
圆缺越想心里越乱,情绪涌上心头,竟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怎么了?圆缺师父。”
圆缺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哭声惊动了外间的参云施主,对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夸口要做别人的师父,结果连一点小事都搞砸成这样,圆缺实在开不了口,只能尽力憋住泪水。
参云看看桌案上混乱的纸页,再看看桌上漏油的灯盏,心中已经明白了八分。
他轻轻拭去圆缺脸上的墨点和泪水。
“圆缺师父不是要教我抄经吗?咱们开始吧!”
“可是…可是…经文的顺序乱了,我……”
“没关系的,咱们先把经文抄完,至于顺序,再去向了尘住持请教,完成一部分总好过什么也没完成。”
圆缺眼里闪着泪花,对着参云重重点头,下意识用袖子抹眼泪,却糊了自己满脸灯油,什么也看不清。
“嘶,好痛!”
“哪里痛?我看看。”
参云捧着一颗笨拙的小光头,看到圆缺脸上多了黄黄的油光,取出手帕轻轻为他擦拭。
“没事的,只是眼睛受油刺激,掉落了一根睫毛,我帮你取出来。”
“嗯。”圆缺控制住自己的哭腔。
一番折腾后,他也没心思抄经文了,现在的他窘迫又难受,只想睡觉。
参云看出圆缺脸上的疲劳,便带他回房间休息,自己又回到藏经阁,对着受潮的经文,一笔一笔的临摹。
他写得小心翼翼,有时有笔画出错,他就把废纸放在一边,叠成一摞,慢慢的,写好的书页已经比写错的高,房门外更响起一阵鸟语。
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参云推门出去,看到天光大亮,才明白自己抄了一整夜。
回到房间,桌上还有一小叠未及誊抄的经文,算算时间应该再有一个时辰就可以抄完。
到那时,小圆缺应该也睡醒了。
果然,自己刚写完最后一页,准备收拾笔墨时,圆缺一把推开藏经阁的门。
“参云施主,我起晚了,你来的这么早啊!”
圆缺看看桌上整齐的纸页,心中大惊:“参云施主,这些都是你抄好的!”
“要检查一下吗?”
小圆缺拿起纸张查看,上面的字迹非常工整,虽然比不上师父,但是比自己好太多倍。
“参云施主,你写的真好!根本不需要我教。”圆缺挠挠头。
“圆缺师父过誉了,我只是临摹,根本不懂得其中的含义,我还有很多要向你请教的东西。”
圆缺心虚道:“我觉得我不能做参云施主的师父了。”
“为何?”
对上参云清澈的眼神,圆缺别过头。
“参云施主在很多事上都很有天赋,而我却太过笨拙,我想我没有资格。”
“你已经教会我很多东西了!”
“我知道参云施主你是一个好人,就别安慰我了,我很明白自己有多少斤两。”
“不是这样的……”
圆缺打断参云的话:“可是我就是不行,我只会给参云施主带来麻烦,我能感觉到,自从你来这里后每天都不快乐,你只是不想让我难过。”
终于说出来了,圆缺背过身,心中苦涩。
参云想说什么,但看着圆缺的背影,终究没能说出口,犹豫的间隙,小孩儿已经跑开了。
放下手上的笔墨,参云走出房门。
圆缺在寺里跑了一路,冷静下来,开始责怪自己。
“参云施主一定抄了一整夜经文,自己却向他发脾气。”
“明明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依参云施主的脾气,他会不会又想不开?”
这个念头一出现,圆缺发疯似的跑回藏经阁。
“糟了,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