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明火都未见,殿门也已经打开,虽然黑烟愈发浓了,但似乎还能支撑片刻。贾掌事心存一丝侥幸,僧众发现及时,或许这火很快就能被扑灭,待浓烟散去,典礼尚能勉强继续,至少表面上的圆满还能维系。
反之,若她现在就下令疏散,火情不大却导致典礼彻底中断,那便是板上钉钉的失职大罪。
届时追责下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她这个总掌事。
“肃静!”
贾掌事猛然推开两侧的搀扶,上前一步挡在了殿门中央。她的声音并不十分洪亮,却有久居上位的威严:“慌什么!些许意外而已,僧众正在扑救,火势绝然烧不过来!”
浓烟愈发呛人,此刻阿彩早已拉着周乐竹,踉跄退到了殿门方向,阿彩心里只想尽快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刚至门边,却正好撞见了贾掌事。
“回去!”
贾掌事声音不高,却带着威胁的辞色:“这火尚未见明势,烟而已,慌什么!尔等作为良媛,当为女子表率,岂可未得许可便擅自离开祝祷之地?”
阿彩被烟呛的眼泪直流,听这老妇说的胡话又急又怒:“烟这么大,等看到明火就晚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放肆!”贾掌事眼神陡然锋利,“殿内尚有金身法像,典礼未终,擅离便是亵渎!若此刻出去,事后追究起来,你以为只是你一人受罚?”
“待明火真的危及此处,我自有安排!”
阿彩还想争辩,却被周乐竹死死拽住了衣袖。
周乐竹此刻也是脸色惨白,正强忍着恐惧与咳嗽,却压低声音急促劝道:“别说了...听掌事的。”周乐竹家里,父亲还有官身,她在这里不是只有个人前程,更有家族使命。若此刻违命,后果...
阿彩看着贾掌事不近人情的面孔和周乐竹哀求的眼神,终究愤愤闭上了嘴,她被周良媛半拉半拽的留在了殿内。
贾掌事就堵在门口,像一堵绝望的墙。
她的语气半是威慑半是安抚:“你们身为祥瑞之选,承天命而行祝祷,贵在诚!外间不过些许扰动,岂可扰乱祝祷之心?”
“继续诵经!不可停下!心诚,则神灵庇佑,火患自消!”
见仍有女孩瑟缩着望向门外,贾掌事脑袋上青筋绷起,终于抛出了最重的威胁:“今日乃是奉旨为太后圣寿祈福。典礼若有一丝一毫的不圆满,扫了天家的兴致,你们可知是何等罪过?”
“怕是倾尽你们各家满门,也担待不起!跪下,继续念!”
贾掌事身形微微发颤,不知是急是气还是惧,但她堵在门口的身影却寸步不让,仿佛身后不是可能的火场,而是万丈深渊。她必须把这场戏做足,至少在表面上,要圆到最后一刻。
宋蝉躲在山石之后,一直观察着火情。
那火苗起初微弱的几乎要被晨风吹熄。可不过一息之间像是有了什么助力便猛然蹿高,沿着门槛贪婪的卷上了干燥的木窗与垂挂的经幡。
一丝青烟随风飘起,很快便有三三两两的僧人惊呼着提水赶来,水泼了上去,却只激起更浓重的白汽。
她还以为自己的任务将因僧人的及时扑救而落空。
可那火,在潮湿的木料与高耸的经幡的掩护下,顽强又阴险的继续向高处蔓延开来。不过片刻,滚滚黑烟从正殿的后方腾起,宋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她预想中不是这样的!
宋蝉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失去了所有理智,什么程映的任务,什么宋陶的安危...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全都被碾的粉碎。
她爬到山石的另一边,眼睁睁的看到正殿门口堵着几个人,里面的良媛竟没有一个出来!周乐竹,阿彩...还有那些和她一般大的女孩们,都还被困在正殿里!
都是自己点的火。
“不...不该是这样的...” 宋蝉喃喃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计划彻底脱离了掌控,朝着最可怕的方向滑去。
她手脚并用的从假山石后面爬了出来,动作狼狈不堪,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石头上刮蹭过也毫无知觉。宋蝉胡乱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的朝着正殿的方向冲了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捶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脑子里只剩下念头:必须要把她们弄出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