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新皇登基后的诸多旨意,这个叫花子又是如何知晓的?
乔千雪虽是疑惑重重,可要不就说欢喜冤家之间的这点小心思,这二人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也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她也并未表露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而是抛出一些似有若无的问题,试图引导这叫花子接着往下说。
“那…这钱应该送给谁呢?”
乔千雪右手托腮,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盯着萧雨青,眼神中也都是满满的求知欲。许是萧雨青也正说到兴头上,对她这隐隐的试探并未察觉,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几口茶便接着释疑了。
“我朝虽有东南西北四大官道,但其余官道也尤为重要,特别是那些通往外域的次级官道。比如接壤党项的西北官道,又譬如可以通往女真的东北官道,这些外邦都对我朝疆土虎视眈眈,不得不防。因而这些次级官道虽不比四大官道繁华,却更需要地方杂役军,也就是守卫军的驻守。”
“而这守卫军虽说是次级正规军,可其中经过正统训练的精兵强将毕竟是少数,即使偶有拔尖之人,也多会被调任至禁军去守卫皇城。可这驻守官道又需要大量的杂役军,若是你,碰到此种情况,又当如何呢?”
萧雨青嘴角浅笑,眼眉一挑便出其不意的抛出了一个问题。
“滥竽…滥竽充数?”
听到了答案的萧雨青,微笑的点了点头。
这小娘子,当真是思维敏捷。
“你说的不错,虽说新帝的旨意思虑周全,但底下官员在执行的时候也难免会有所偏差。因他们不仅要向上输送守卫军中的精兵强将到禁军,还要保证余下的守卫军有足够的力量去驻守各级官道,因而后续在守卫军的招募上就走了‘偏道’。”
“偏道?难道还能买卖守卫军名额不成?”
“倒是没那么严重,但这些官员一方面招募青年壮丁,另一方面,如若人数缺口较大,就会用各狱牢中的囚犯充任,所以,渐渐地,禁军和守卫军就成了强干弱枝的关系。”
“用囚犯充…”
乔千雪话到最后却收住了,转而低头无奈苦笑。她能想到地方官员可能会用招募兵丁来敛财,但却万万没想到,这驻守官道的兵丁,职责本应是守护百姓的兵丁,竟然有可能是官府招募来的囚犯…
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既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那些恶役疯狂盘剥百姓了…
如此想来,自己昨日也是没骂错,这些兵痞还真可能是纯纯的真无赖啊!
萧雨青似是感受到了对面小娘子的无语,也并未着急往下说,而是稍作停顿等她平复,毕竟她那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的性子,想必也是一时无法接受。
“那你之前提到的掌管这些兵丁的管事,指的是守卫军的…统领?”
乔千雪快速平复了心情,想要继续了解更多的信息。
“也不完全是。”
“此话怎讲?”
“之前虽提到守卫军由枢密院和兵部共管,但实际的招募和编制又被下放到了各州府自行负责,比如驻守临安城官驿的守卫军就称为临安府守卫军,是由临安府自行招募和编排,临安府尹负责兵力的调配和驻守任务的分配。”
“啊?难不成我要把钱直接送给临安府尹?!”
若真是如此,那乔千雪可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临安府尹可不同于普通的地方父母官,掌管的可是一国都城,岂是她一介草民想疏通就可以有机会的,那自己这两全之策岂不是要胎死腹中?
还好萧雨青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其实也不必到临安府尹这么高的官员,据我所知,为了更好的管辖守卫军,临安府尹又下设了‘临安府守卫军指挥使’,而咱们遇到的那些盘剥百姓的官兵大致是领了这指挥使的授意。”
“那指挥使不也是临安府尹指定的吗,不然想他也不敢如此大胆,最后不还是要疏通临安府尹?”
乔千雪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虽然你说的不错,但这背后其实又另有门道…”
“我的天哪…竟然还有门道…我这钱…我这钱到底要送给谁啊……!”
这小娘子满脸无奈、无语、无助的神情,尽数落入了萧雨青的眼中,让他觉得尤为有趣,不由得嘴角上扬。
“这守卫军指挥使虽说是由府尹指定,但为了避免府尹公器私用,权力过大,新皇又授意兵部设立了侍卫步军司对府尹或各知府、知州对守卫军的调配之权进行监督,而这守卫军指挥使也是要交由侍卫步军司一并过目并认可的。”
“此外,驻守地方的守卫军,又会按照其本身的职责,内部再分为修缮营和运输营,各营又会有对应的守卫军指挥使。”
这越来越复杂的架构,听得乔千雪一脸生无可恋…这背后的体系也太复杂了吧?她甚至不得不边听边画下关系图,生怕自己漏了什么细节导致无法完成任务,可这过载的信息量却让她尚未进食早饭的身体逐步宕机,脑瓜子也是嗡嗡的…
“那你的意思是指挥使的背后也并非府尹一人,还有那个什么步军司?”
萧雨青虽轻轻点了点头,但却好似重重的敲在了乔千雪的头上…
好容易想出的计策,本想暂时花钱买个平安,却连需要送给谁都不知道…
“那…我们用完早饭之后就去探查一下这个步军司?也许能知晓谁人掌管那些官道上的兵丁了?”
乔千雪也是心里渐渐没了底气,话音也是越来越虚,可她这么一问却把萧雨青给逗笑了…
果然,无知者无畏,萧雨青暗自想着。
但他倒也能明白乔千雪为何如此想,毕竟这官场上根枝旁系甚是复杂,又岂是寻常百姓能清晰明了的…就说这侍卫步军司,虽说由兵部牵头设立,可设立之后却又是由枢密院直管,地位堪比直接对新皇负责的殿前司,别说你小丫头了,就连我这前任太子伴读…
想到这里的萧雨青骤然脸色一白,他猛然惊醒,这一清早,自己被这小丫头牵着,竟不知不觉说了这许多?!
难道自己的马甲要保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