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入松没有多逗留。
她确实是反抗系统的盟军没错,但她已经完成了任务,来到001号场地,做什么都没有系统警告。
她踏进迷雾,默念白明焰报出的坐标。她不知道坐标会是什么样子,那不重要,白明焰在等她。
在所有玩家反应过来之前,她拔腿狂奔,穿越不可名状的雾气,雾气后方有一个场地,布满了刀枪剑戟,重重致命兵器构成立体斗兽场,随时可能有狂暴凶兽出来。
她什么都不管,全身布满划伤,仍在跑动。
“白明焰!”
雾气的尽头,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明焰手握苗刀砍下怪兽的头颅,半身溅了血,抹一把脸,听闻叫声回头。
是她。
是白明焰,是凌臻月用尽全力去模仿的那个她。
夏入松一边跑一边哭泣,她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地哭过,嘴咧着,两眼通红,眉毛拧在一起,漂亮的脸扭曲了,脸颊滑过温热的眼泪,瞳孔盯紧了曾阴阳两隔的人。
“白明焰!”
白明焰转身,这一刻怪兽安歇,命运搁置,她眼里只有一个哭泣的人影。
“哭什么呢。”她笑道,“这不是见面了?”
——被夏入松抱住,晃悠着摔倒。
“真是不好看。”
*
温良一笔一划地描摹着这个屋子。没错,只有两层,圆形穹顶,周围全是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笔记本。
他随便抽一本出来,那上面的文字在动,写出副本里的事物,名字和事件一遍遍更新,有成功的,有失败的。
喜怒哀惧,悲欢冷暖,尽在一本本书中。
他浏览过去,这书架没有尽头,永远地扩大,字字泣血,玩家在字迹间挣扎着、抗争着、服从着,导致书架也永远在变化。
很奇怪,明明是长久以来的目标,他却感到遗憾。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拼命反抗有人坦然接受,多少个名字在行与行之间奔腾。书架不断扩大、增高,二层有向三层发展的趋势。
薄薄一本册子,刻下多少人和事。
“你要毁掉它们吗?”游光率先整理思路。
他手上拿着的正是“义”系列,一页翻开,雨镇里的人们正惊惶逃窜,留下一行“人们惊惶逃窜”的字迹。随着他的注视,字迹往后蔓延,出现了不认识的名字。
但“柚柚”二字,他是认识的。
【现将为以上通关玩家赋予得知真相和做出选择的资格。】
救她么?怎么救,救完了放哪里?
游光感到心口刺痛,他们明明获得了001号场地的情报,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柚柚救不了,即使她活下来,镇民也会继续将她作为祭品养着,在河神节献祭掉。
他感到对不起,感到无力,那种字迹自行往前走却无法阻止的感觉带来千万般悲哀,令他坐在屋子的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有我在呢。”温良竟是又笑了。
他扔掉了“义”系列的书本,把所有堆在脚边的、排进书架里的笔记本踢得乱七八糟,然后扑身投在看上去像是写字台的东西上。
“游光,搭把手。”他指挥道,从写字台上抠出一支像是笔的东西,墨水堵在笔管里,论他划拉划拉就是留不下痕迹。
游光坐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写。”
温良重复道:“写,接着写,快点写,一直写下去。”
笔管在指尖转了个圈儿,尖端扎进写字台。
这时游光瞳孔一缩,原来写字台铺了一层纸,只是因为颜色相近被当成了桌面。
他在写字台上摸索一阵,找到第二支笔。温良已经潇潇洒洒写起来,尽管颇为费劲。
留不下来痕迹没关系,用力一点,总会有划痕。
“我们要改变。”
“你们的命运不该是这样。”
“继续,继续,改变一切,可以改变的!”
“信我!”温良用尽力气喊道。
每一个字都需要很大的精力去写,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迹都得集中精力拼命去想,想成它们会发生,偏一点心就会失败。
游光咬牙写下去,温良顾不得痛,哈哈大笑中泼洒鲜血,血拼成他所想的图案。
不仅他们,周文月、周文松,宋雪莲、妄森,凌臻月、林轮,陈尽欢、孟樽,吕荇、小七,李长英,全都在拼尽全力地改写——
本不该这样。
本不该失去躯体,一遍遍被凌迟,直到屈服。
本不该失去亲友,在痛苦中或坚持或放弃,这只是游戏。
你们值得更好的。
你们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而不是天人永隔。
可以的!
“可以的!”数道声音喊道,“可以的!”
世界骤然崩塌。
*
【现为通关002号及“中间通道”副本的玩家,赋予书写权。】
【你们可以书写自己的命运,以及对本世界碎片(游戏)作出修改,甚至重写。】
【恭喜。】
温良再次醒来时,所见皆是狼藉,映照身影的碎片在周身漂浮,不同的结局在他眼中变幻。
“游光。”他费力地叫道,“游光,你在干什么?”
游光没有离开。他努力睁开眼皮,看向被碎片环绕的温良,余光里全是无法辨认的身影。
他道:“什么?”
不用等回答,他自行明白了。
那个古色古香的写字台出现了一册书,前一页写到他们通关了002号副本和中间通道,来了“源”,后一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