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熠明几步冲到床前,一把撩开垂落的纱帐。
昏暗的光线下,周仲清在锦被中侧身睡在另一个赵熠明的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在外,毫无防备的睡颜就这样落在赵熠明眼里。
他的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
赵熠明先是心头一软,随后见他似乎觉得冷,又往床上另一人的怀里蹭了蹭,赵熠明心头的火当即噌噌往外冒。
他伸手扣住对方的肩膀,几乎是粗暴地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周仲清不满地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又打了个哈欠,向他慵懒一笑,直接闭上双眼向前靠在了他怀里,含含糊糊说道。
“别闹了,我好累。”
赵熠明心头一颤。好,他大概知道周仲清这话应该没有其他特殊含义。
这人间、地府、阴阳界一趟一趟地折腾下来,别说周仲清这个凡人觉得累,就连他这个不人不鬼的都快撑不住。
但……
这黏黏糊糊的语调,暧昧不清的话语,和春意盎然的房间……
赵熠明扶在周仲清后背的手掌绷紧。
周仲清在他肩膀上轻笑出声:“对自己都这么小气?”轻飘飘的,好像一根羽毛在赵熠明的心轻挠。
赵熠明无奈地低头看他。
周仲清掀起眼帘,桃花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
“我要是说什么都没发生,你信吗?”
赵熠明当然相信,既然周仲清说什么也没发生,那他大冬天脱光衣服钻进一个被窝,一定是为了取暖,一定……
周仲清简直在侮辱他的智商!
赵熠明面露无语。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周仲清耸耸肩,从他怀里挣脱出去,起身下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把两件一看便是此屋主人的长袍马褂扔在床边的矮凳上,从中捡出自己的穿上。
——连衣服都混在一起。
赵熠明闭上眼睛,已经无法去描述这屋里存在的混乱关系。
周仲清这时才看见残魂,侧眸瞟了一眼,边扣着扣子边阴阳怪气道:“原来你也在,你们两个商量好融合的事了吗?没商量好我再睡一会儿,你们慢慢来。”
他竟真作势往床边走,赵熠明一手把人捞回来。
“你别影响人家睡觉了。”
他压低声音往床上的那位看了一眼,幸而林已经抽身,如今床上这人对他们来说只是回忆中的一个幻影。
而昨晚发生的一切也不会在这人的身上和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
……赵熠明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残魂一直站在黑暗中,面对周仲清的嘲讽,他似被掏空了一般,低头看着周仲清倒映在地面离他不过两寸的虚影,低声说道。
“我想跟你谈谈。”
比起上回见面的疯狂,他如今的理智,可以说得上是医学奇迹。
周仲清侧过头,向赵熠明投去一眼。
赵熠明不着痕迹地向他点点头,想了想又凑到他耳边,用极小的声音提起。
“他在上海出现的。”
残魂与心爱之人分别时的痛苦,不断在赵熠明眼前闪回,这本该在多年前已经淡去的痛,片刻之前却又清晰地在他面前上演。
赵熠明都有些可怜自己。
听到上海,周仲清沉默了两秒,目光掠过赵熠明脸上的伤痕,转头看向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