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月光下,常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可能是因为受伤,萧逸衡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小了许多,他整个人靠在床边,没平常坐着那挺拔,后背支撑的钢筋可能取掉了吧。常星心想,她沿着萧逸衡的头顶向下看,眉骨高鼻骨挺,头发潦草的垂在额头前,盖住一半的眉毛和眼睛。
像是察觉到常星的目光,他微微抬眼看过来,“看够了没?”
声音低沉,像雪落在枯枝上。
更像是两人曾经在黑矿遇见待在一个小屋里,常星四下打量,心里不禁感叹,连房间布局都很像,这样的萧逸衡没啥距离,常星蹲着向前挪动两步,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
萧逸衡偏头,错开常星露骨直白的目光。
“哪里受伤了,痛不痛?处理伤口了吗”常星更近一步。
“没事。”萧逸衡一愣,目光竟然有一瞬间的木讷,像是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常星嘟嘴,有些不认可这个答案,她晃了晃三根手指,“我问了三个问题,你的没事没有对照任何一个答案。”
萧逸衡垂下眼,低声开口,“腹部受伤,已经处理了。”顿了顿,他又缓缓开口,“之前有点,现在好多了。”
却没得到回应。
萧逸衡抬头,看向常星,忽然发现她扎着一个毛茸茸的马尾,整个头都像是塞到了随身背着的大包里。正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常星将头从包里拔出来,头发蹭着包出来,静电将马尾吸的简直炸开了花,常星顶着接近于爆炸的头型咧嘴看向萧逸衡。
“我看看伤口。”她晃了晃,“带了点药。”
常逸衡喉结滚动,他这次伤的突然,伤口确实只进行了最简单的包扎。看着眼前一脸恨不得将他脱掉外套的常星,萧逸衡缓缓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他说。
常星没有考虑多久,她像个兔子一样一头又扎进她宽大的包里,又摸出来一个小包。像是找到她要用的东西,萧逸衡看见她满意地弯弯嘴角,拉上背包的拉链。
“诺,”她将小包放在一旁的床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码出来,“绷带、创可贴、碘伏……这个是消毒伤口的,这个是酒精,嗯……伤口先涂碘伏,在抹消炎药,这是口服的,你不行在伤口上捏碎抹点儿也行。我小时候家里人这么干过,感觉也行。”
萧逸衡看着她一晃一晃的脑袋,沉默片刻,“我已经处理过了。”
“逞强什么?血都渗出来了。”常星忽然抬手捏住他的袖子,那里露出包扎的伤口,显然是条件很差,布上还有些黑色不知是什么的污垢,“这不行,会感染。”
萧逸衡又愣住了,趁着他没动,常星手心贴在萧逸衡的额头上。
“你在发烧,低烧,可能是感染,没关系,我还有退烧药,我这什么都有,你必须要换药。”常星晃晃手中的瓶子,看他目光看过来,她有些得意,“我们那个世界的药,不知道对不对你们这个世界的症,反正你先用,明天我想办法去买点。”
看着萧逸衡目光盯着她的包,常星歪歪脑袋,“干嘛?这是我全部家当了,这不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去,我出校前把自己的东西都装上了。”
“我学过急救,我们记者什么都得会一点。”她仰起脸,眼睛弯弯的,语气轻快,“我给你包扎,你这个伤口再不管就会发炎,你别动!手给我!”
萧逸衡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也许是生病作祟,他没有反驳她的话,慢慢脱掉自己的外套。
里面的黑色背心已被血渗透。
常星皱眉,萧逸衡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十几处,这些都是擦伤,不应该留这么多的血,她语气低下来,“把背心也脱了。”
萧逸衡没动,下颌绷紧,常星冷笑一声。翻身去包里又摸出一把剪刀,目光执着。
萧逸衡抿抿嘴,喉结滚动,抬起手勾住背心下沿,动作顿了顿。
常星凑近看,发现黑色背心血迹带着微微的反光,还有些地方颜色暗沉但是硬邦邦地贴在背上。
“别脱了,”常星看着这个画面就感觉疼,她抓起剪刀,像一个暴躁的匪徒,趁着萧逸衡没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咔嚓咔嚓将衣服剪成几片贴在皮肤上的布料。
“你!”萧逸衡有些哑然。
常星抬头,目光专注地顶着他的脸,似乎像看清他的反应,“疼吗?”
萧逸衡看着他葡萄一般的眼睛上,抿抿嘴最后别过头,“弄吧。”
常星胆子更大了,她向前凑凑,往萧逸衡手里塞了个手电,“给我照着亮。”一边小声念叨,“你的衣服和伤口都粘在一起了,肯定发炎,我给你撕开,你这要好好养呢,就算是队长也不能逞能,你就仗着年轻吧。”
萧逸衡低头,常星炸弹一般的马尾还在空中浮动,蹭着他下巴痒痒的。他沉默片刻,“嗯。”
常星本没想着他会应,听到回应她一愣,仰起脸笑了,又低头看向伤口,“你这痛不痛啊,手电左边一点!”
“嗯。”那束光向左移了一厘米。
萧逸衡盯着光点,他没告诉常星,他还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一般回队里有医疗舱,现在很少有人用这些最原始地消毒工具,他握住手心的发光的晃了晃。
毛茸茸脑袋的主人啧了一声。
“这东西叫手电?”萧逸衡开口,也为了忍受腰腹那里伤口与布料剥离的痒痛。“能干什么?”
“照亮。”常星正在拿着棉签沾着盐水。
伤口传来丝丝疼,萧逸衡没忍住腰腹绷紧,他缓了缓又问,“只有这一个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