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没多说什么,从容地拍拍身下的天鹅。
讲真的,骑天鹅的她没见过,但她小时候在街边骑过骆驼,嗯……还练过一段时间的马术,当然,她相信,这定是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个狂野的旋转木马……罢了。
身下的天鹅振翅,两条腿在空气中象征性地蹬了两下,一个腾起,嘴筒子向下猛扎。
耳畔疾风肆虐,这感觉,就像坐了跳楼机……
过了不久,天鹅在地上快走刹车。
不过,由于缓冲太不及时,两人在落地时,旋即被甩了出去。停下时,天鹅骄傲地回头探寻她们的身影。
只看见两个早已昏厥,并被半埋在地里的“可怜人”。
惨啊。
……
真惨啊。
两人被天鹅从地里揪出来。
草堆儿里传出细细碎碎的响声,像蟋蟀一样。
“哇啊!”
米娅不及反应,率先失声尖叫。
“发生了什么,妹妹?”
“哇啊!”
莴苣姑娘头一歪,身子半倒在天鹅脚边。
天鹅狐疑地看一眼,嗯……要钱的吗?
“嗯?嗯?嗯?你是……”
年轻人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淌血,血贴着面颊往下流,更有早就与头发搅缠在一起,黏糊糊的,连眼睛都被糊上。
模样看着有些渗人……
不对,这不是童话该有的情节吧?!
两人晕倒,天鹅也没闲着,将两人叼起来,往背上抛,双翅张开,两腿往后一蹬,旋即起飞。
也许正是应了那句话,童话管理局下的动物自带追踪定位系统,灰大狼也好,身下的天鹅也罢,即使两人没开口,天鹅也是识趣的把她们带到了地方——莴苣姑娘美发店门口,天鹅将两人从背上丢下,挠了挠两人的脸,见两人有了醒的迹象,天鹅丢下她们,飞到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时联盟,破裂。
米娅醒来时,身侧躺着被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的莴苣姑娘,嗯……她看起来不像晕了,更像是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米娅的错觉,她隐隐觉得,莴苣姑娘似乎还打着鼾。
话说,这爆炸头也不错,蓬松得像棉花糖,软软的,不仅能给头做缓冲,还能充当枕头,看着怪舒服的。
她起身去摇:“莴苣姐,莴苣姐。”
“啊?”
莴苣姑娘醒了,睡眼朦胧地盯着店前的牌匾:“莴苣姑娘美发店”。
嗯,她的名字命名的诶,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居然送了家店给她。
不对,对,哦,是她开店了……
甩了甩身上的尘土,将头发里呼呼大睡的兔子从头上摘出来,叫醒,指着远处的乌龟,小声凑近它耳边:“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兔子顿时像被打了鸡血,在街上狂奔。
好了,解决了,下一个
“妹妹,干活了。”
说罢,莴苣姑娘伸了个懒腰,敲敲米娅的头,迈步摸着口袋上前去开店门。
……
完了,没拿钥匙。
现在回去拿?她抬头看了眼太阳,还要走到城外,再坐几分钟头发的电梯,还要在午时饭前赶回来,肯定是来不及。
回头,米娅已经整理完毕,迟疑地看着她。
莴苣姑娘尬笑两声,米娅也猜出了多半原因。为了维护自己即将养成的“商业女强人”形象,马马虎虎、拖拖拉拉绝对不能和她相关。
米娅正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于是,莴苣姑娘大手一挥,振振有词:“妹妹!哦,我亲爱的妹妹,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带你好好参观这座美丽的城市,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米娅被莴苣姑娘半推半搡地推离店外。
两人顺着长街走,莴苣姑娘沿途不间断地向米娅讲解。米娅走马观花地跟着她的步子走了七八条街,莴苣姑娘也没停下来的意思,她实在是消磨得没什么体力,方才开口:
“莴苣姐……”
米娅话音未落,见莴苣姑娘出神地盯着一排跟在母鸭子身后走路的小鸭子,过于专注,周遭的喧嚣似乎因此在她心里被隔绝。
“你看。”
她抬手点向队伍最后一只走得歪歪扭扭的灰鸭子。
跟其他小鸭子的俏皮可爱比起来,这只实在是太普通了,甚至是有些笨拙,连路都走得七扭八歪。
它的加入对这条队伍来说,更像是打乱了这份灵动。
“你认为它走得如何?或者说,如果你是鸭妈妈的话,你觉得这只小鸭子,与其他的相比,你会对它一视同仁吗?”
会吗?也许吧。
走在最前的鸭妈妈头也不回,倨傲地扬起长颈,其他小鸭子毛色发亮,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迈着碎步子,像跟着鸭妈妈出征的战士。
可最后的这只,毛色暗淡,走起来全然没有前面那些小鸭子的神气。
如果它是鸭妈妈,它会喜欢吗?
也许会更多地偏爱那些步子走得稳、长相漂亮的小鸭子。
“你不会的,米娅。”
“我猜得对吗?”
莴苣姑娘问道。
“嗯。”
米娅坦诚。
“知道吗,米娅,人会对特殊的事物驻足,无论这件特殊的事物,是好,是坏。”
“美貌、优雅,永远是审判一个人、一件事物的标尺。丑陋的、粗鄙的、笨拙的,即使身后再努力,人们面对时,也只会说一句‘厉害’,令人感动。”
“你会为了一条漂亮的贵裙子省吃俭用,却不愿意花少些的钱,去买一件普通、舒适的衣服。”
美的事物,生来就是吸引其他人的,无论你背后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其他人的一句杯水车薪。
小鸭子跌跌撞撞地前额贴向地面,莴苣姑娘捡起它,替它拍拍身上的尘土。
即使是有些东西不是那么漂亮,人们也总是会忽略掉它其他的特质。
漂亮似乎永远大于一切,善恶、公正,漂亮的人生来就有特权。
“跟着它。”
莴苣姑娘躬下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鸭群后面。
米娅问道:“不会惊动它们吗?”
“不会。”
莴苣姑娘难得正经。
米娅也没再多问,跟在她后面,两人跟着鸭群走在路上。
路上,时不时有人回头张望她们。光天化日下,两个女孩子,一个长发披肩,一个顶着顶新流行的爆炸头,都弯下腰,学着鸭子走路的样子,跟在它们身后,学它们走路。
这感觉实在是怪极了。
像是世风日下的话,他们邻里之间说了也不下数百遍了。从新流行的爆炸头时尚来说,这些人的心思,他们就已经看不懂了。
说着看不起,但还是选择了尊重。
——
鸭妈妈带着小鸭子们,穿过长长的马路,途径小溪。她们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的小鸭子,最后的那只“丑小鸭”,被石头绊倒,慌慌张张地撅起屁股,重新去追。她们一不小心,差点从那只笨拙的小生命身上踏过去。
两人谁都没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直到鸭群来到河边。两人无法渡河,最后那只小鸭子,被前面的鸭子故意按在水里,惊得慌忙跑上岸。它再想去追,队伍已经跑远,它无法渡河。
“感觉……怎么样?”
莴苣姑娘问米娅。
米娅心头像被醋浸过,泡得肿胀,酸涩,甚至有点透不过气。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可能是她曾经也是这样一只“丑小鸭”吧。
她们有过相似的经历,“笨笨的”,“呆呆的”,“不漂亮”,也因此被排挤。
她小时候,挑食又因为遗传,整个人黑黑瘦瘦的,这样的小孩,在人群中像只猴子。直到现在,她都没能和那个词撇清关系。
不漂亮真的就是原罪吗?
她不理解。
外号也好,日常生活也罢,“黑”这个字,似乎彻彻底底贯穿了她的生活。
从前,现在,尚且不知道以后。
可她讨厌这个字,不,准确来说,她讨厌这个字去形容她,她讨厌被人讨论关于这个的一切,讨厌被人说洗手都会掉色。
童话里的公主,总是有着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相反的呢?是女巫吧?是坏角色?公主永远是漂亮的,善良的,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