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叔叔来房里看我,将我抱在怀里给我喂糖水。他将陈师叔唤进屋给我喂了一粒药,我的病就这样好了,那时我觉得他们是天底下第一好的人。”
“现世里知县还是他?”晏危问。
“正当值。”
晏危转头看着贺楼,“你我查清真相,等回了现世,有恩还恩,有仇报仇。”
然而贺楼话锋一转道:“此间风云诡谲,各个心怀鬼胎。”
晏危:“……”
我会护着你,晏危心想,话未能出口。
只此一念,乌白马角,海枯石烂。
未吐露的心声在心中留下一处不快,像囫囵吞枣时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晏危不喜欢这感觉,他提醒自己该着手做正事了。
“你已将那狐妖重创,如今她再藏不住妖气,那股气息,就在林中。”
“走。”贺楼爽快道。
林梢明淅沥,松径夜凄清,不同于城镇,林深处失了月的福佑多一分阴冷。
二人寻着气息再次来到熟悉的洞口,晏危两弯眉似蹙非蹙,又是这里,这妖狐与活死人的出现脱不了干系。
地上还留有新鲜的血迹以及未化掉的冰晶,贺楼肯定就是这处了。
之前炸山时这洞口分明被掩埋,如今又被这狐妖撞开,一个个都这般恋旧。
晏、贺二人再入旧洞,未行多远,便看见前方一坑一洞赫然在目,正是当时天地倾覆、山崩地裂之后,二人各自离去的方向。
晏危想起当日情形,怏怏不平。
血腥味从洞口传来,气味浓厚甚至盖过难闻的烟味,二人掩鼻而过,如那日一般洞后豁然开朗。
尸体层层叠叠堆出几座小山丘,山丘间卧着一白狐,奄奄一息,她感受到闯入者,缓缓睁开眼。
午时,有人叩门扉。
贺府下人点起灯步履匆匆地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捕快装束的高大壮汉将大门一脚踢开,“砰”的一声,下人摔倒坐在地上。
捕快大声道:“贺昀畏罪潜逃,现奉罗大人之命彻查贺府。”
一声令下震慑众人,那下人吓得不敢说话。
随后,一群捕快鱼贯而入。
因环境漆黑楚泽华的耳力变得敏锐,他在卧房内就听清捕快大喊的话。
他毫不犹豫将白衣人背在背上,配合着玉兰推开下人房门的声音,遁窗而出。
房门被撞开的瞬间,木屑混着灰尘涌进,捕快一拥而入,房内空无一人。
楚泽华早已翻墙入巷,他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了四个。
靴声在卧房里停了片刻,续而一一破门,都无收获。
楚泽华屏息,背贴在巷底湿冷的墙壁上,今夜的风温柔,他却觉刺骨。心脏猛烈地跳动,楚泽华数着心跳一、二……十二、十三……隔了三十余下,周边静下,
人都走远了。
这判断让他松口气,可心脏的剧烈跳动未停,他心有余悸,回头,白墙将他与贺府相隔开,什么也看不见。官府这次深夜来抓,出乎他的意料,贺昀和玉姬到底出了什么事,惹的捕快连夜破门。
忽而头顶传来一低沉声音,“楚泽华……”
楚泽华寻声看去,陈木风一人站在墙上。
“真的是你。”陈木风不可置信。
几乎下意识的,楚泽华生出一个念头,跑!他抬脚未料声音更快。
陈木风低吼道:“我不会抓你!我现在不信衙门内人,你失踪多年就是藏在贺家?”
他认识我?楚泽华放下挺起的脚跟。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你不记得我了?”陈木风情绪激动连问数句。
无论如何,楚泽华无法对捕快坦诚,他不摇头不作答。
就在这时,墙内传来一声男子怒骂,高声寻人,楚泽华警惕转头,陈木风最后留下一句,“我帮你牵制,你若信我,百年巷第三户陈家。”
言已落,陈木风潇洒翻墙入院。
楚泽华愣神片刻,穿着贺楼送的玄衣,背起白衣人,跑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