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贺楼心头剧震。

“勾结，甚至……本就是其中一环。”晏危转身，看向暗门之外那片被清理过的、却更显污秽的船舱，“运尸、清理、掩埋，这颍州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贺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声音溢出失望：“去山庄……颍州东山有一处半废弃的山庄，名叫清瑶山庄。”

清瑶山庄是贺楼祖父为发妻所买，休闲避暑之地，贺祖父与贺祖母相继去世后便由贺晨接手，缺少打理，没过几年山庄就荒废了，后又被用为库仓。

影动惊晨曦，远处山岩与天空的连接处金云初泛起。

清瑶山庄坐落在东山凹处，背靠陡峭岩壁，前临深林。晨雾如纱，缭绕其间，晏危与贺楼悄然立于山庄外高松上时，天边刚见太阳边角。

山庄景致杂乱，看得出主人不兴打理，白石阶缝里野草及膝，池子干涸见底，围墙上挂满藤条，颓败之景在朦胧晨雾里，若虚若梦。

守卫人数不少，且分布看似随意，实则隐含章法。

山庄正门、后门及几处可能进人的破损墙垣边，皆有黑衣守卫持棍而立，姿态警惕，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开阔地。

另有十只分队，两人一组，沿着固定的路线，在主要建筑之间缓慢而沉默地巡逻，步伐稳重，目光锐利，一丝不苟。

无论这些守卫的位置如何分散，路线如何不同，晏危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他们的警戒重心并非山庄入口或主要建筑，而是不约而同地、有意无意地，总会将注意力投向山庄最深处，那是一个天然石窟，木门闭合。

“守卫路线皆以山窟为中心，”晏危压低声音说道：“东西就藏在那。”

贺楼眯着眼，点了点头，指向假山群侧面一处灌木与杂草相拥的角落，“从那边绕过去，守卫视线有死角。那里有出窄缝，可以进去。”

两人绕至山侧，借着一丛茂密野竹遮掩，窄缝被草木掩盖，落非居高临下实难发现，二人侧身潜入。

窟内四周有被人为修理过的痕迹，周围还散乱堆放着石凿与木架，行十余步便豁然开朗，这是一处被人工扩建成一座巨大的石窟仓库，里面堆满蒙尘的木箱。

贺楼扫过一眼，道：“确实是平日里买卖的货物，真是会掩人耳目。”

晏危：“货物夹着活死人一起运出，真亏他们想得出这计。”

两人放轻脚步，在仓库中穿行。地上积尘，木箱杂乱堆放，有些落了灰，有些还是崭新。

陈旧的气味令晏危呼吸一滞，目光掠过一排排几乎相同的木箱和杂物，最终停在靠岩壁的一处角落。那里看似也堆着些破旧木架和空箱，但仔细看去，地面灰尘的分布却有些蹊跷，四周灰尘均匀，唯有那片区域前的地面，灰尘明显浅薄许多，像是经常有人走动。

他抬手示意贺楼过去，两人无声靠近，移开最外面几个蒙尘的空木箱，露出后面紧贴岩壁的陈旧货架。货架上胡乱丢着些破烂麻布和朽坏的木器，同样积满灰尘。然而，货架底部与地面相接的那一条缝隙处，灰尘却几乎看不见，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

晏危伸手抓住货架边缘，试探着向侧面一推。货架纹丝不动。他又改为向里按压，依旧没有反应。贺楼见状，伸手在货架侧面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处木材纹理略有不同的地方，微微凹陷，他用力一按，一个方形木块掉落，露出暗藏的钥匙孔。

二人具是一愣，贺楼心说这个简单，他随手拿出方才松上折断纳入衣兜的松木，用法力修修剪剪。

晏危显现一脸怀疑，贺楼解释道：“我们贺家的锁基本上都是按照祖上流传下的工匠图纸制作的，仅此一家，就是为了防小偷小摸……不巧，我正好看过。”

话音刚落，一个变扭但好似还算那么回事的木“钥匙”诞生。

晏危：“……”

虽然内心觉得不靠谱，但晏危不打算抒发己见，万一呢……贺楼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贺楼将“钥匙”插入孔中，连捅带搅，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从货架内部传来。

晏危再次尝试推动货架，这一次，整个货架连同后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一尺有余，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贺楼得意地昂首伸眉，晏危好似能听见他心中的张扬：你看吧！

洞口边缘的石壁摩擦痕迹明显，显然经常开合。门后的道路深不见底，举目皆是吃人的黑。

晏危灵力化灯，走入狭长甬道，待晏危看清周围景象，不犹心脏骤停，二人两侧竟是一间间铁栅围成的囚笼。笼内人影幢幢，或坐或卧，皆无声无息，面目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不知生死，只散发着浓烈的尸体腐烂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都是失败品？”贺楼心口顿疼，他屏息走过，目光扫过那些枯槁如柴的肢体，猝然，一只青黑枯手陡然穿过铁栅缝隙，猛地抓向贺楼脚踝，速度奇快！

变故猝不及防，贺楼汗毛倒竖，急退时后背“砰”地撞上冰冷岩壁。那活死人半个身子挤在栅栏间，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嘴巴大张，发出野兽般嘶哑的恶吼，浑浊眼珠死死盯住他。

晏危反应极快，一道咒法直将活死人的枯手在关节处生生打断，枯手断然垂下，活死人不觉疼痛，不依不饶地挥舞枯爪，却怎么也冲不破铁门的禁锢。

晏危略感疑惑，贺楼的反应有些许奇怪，他深吸一口气，道：“小心一些。”

他偏头看贺楼一眼，率先继续向前走去。贺楼紧随其后，脚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