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静静流淌着,贺楼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太多情绪无法表达,词句挑挑拣拣,汇成句,“骨血术可有解法?”
贺楼被扯开的衣襟半敞着,光景一览无余,包括那艰难的吞咽,他声音很轻,像是不抱希望,又像是非要问这一句才甘心。
晏危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擦指腹。
“有。”晏危沉声道,“一般来说,除非施咒者主动解除,或者……一方死亡。”
贺楼听完,反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清晨的薄雾将散未散。
“前辈说的是一般,”他抬眼看向晏危,眼眸中闪烁着期许,像抓住救命稻草,“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晏危对上这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棘手。他也不习惯被贺楼这样看着,那双清眸如烈阳,好像所有的遮掩都无处遁形。
“我可以试试,用法力从内击破那层咒缚。不一定成功,而且……”晏危顿了顿。
“而且什么?”
晏危一气吐出,“你真的相信我?”
贺楼没听懂,歪了歪头。
晏危移开视线,盯着掉在地上的匕首,语气平缓得像在背功法口诀,“骨血咒与命脉相连,若要强行破除,需以灵力探入对方经脉,沿周身游走,直至寻到咒术扎根之处。”
晏危说完,屋内安静了片刻。他说的还算内敛,他人灵力周游全身代表你将自己完全交给对方,任人处置。
贺楼语气还算轻松,“就这样吗?”
晏危没说话,不知贺楼怎么想,反正他绝不会将自己完全交由他人。
“前辈是为了帮我,”贺楼把衣襟又拢了拢,转过身,“那有什么好犹豫的。”
“陈大哥借榻一用。”贺楼抬脚上床,变作打坐动作。
陈木风识趣地默许,借口出门照理摊位。
贺楼莞尔道:“开始吧。”
晏危抬眼看他,少年坐在逆光里,轮廓被窗棂透进来的日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少年的眼睛亮得有点过分,像是纯洁温热日光。
“你确定?”晏危问,他如此信任我?
贺楼点点头,一副君子坦坦荡荡的模样。
“可能会疼。”
“我什么时候怕过疼?”
晏危没再说多什么,他走上榻,抬手,指尖触到贺楼的后背时,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眼前人嘴上说着可以,身体还是不由紧绷着。
少年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单薄一些,分明练武多年都怎么也谈不上壮硕。
晏危的灵力探入贺楼身躯,以血液为基,迅速流转贺楼全身,待贺楼熟悉这份力量,他开始深入,离巢而出的蛇寻觅到猎物,起始温柔后而逐渐缩紧,深深依附经脉。
他隐隐感知到深处盘踞着一团晦暗的,不属于贺楼本身的东西。
“忍着点。”
晏危的手指按在贺楼背后,灵力如细流般缓缓涌入,沿着经脉一点点推进。
贺楼的呼吸重了一瞬,但没出声。
灵力走过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剥开他,破开皮肉乃至血液,那感觉很奇异,不完全是疼,更像是被一只手探进了身体最深处,触碰那些他自己都未曾抵达的地方。
晏危的灵力走得很慢,很小心。他已然找到那层骨血术缚,它缠绕在贺楼的命脉上,像一根勒得太紧的丝线,几乎要嵌进血肉里。每一次灵力的试探,都会引起术缚的反抗,贺楼的身体就会越发僵硬。
“疼吗?”晏危低声问。
“不疼。”贺楼的回答很快,不经思考的回答就是在逞强。
晏危没戳穿他。
灵力继续推进,绕过心脉,顺着经络向下,轻轻敷上贺楼命脉,晏危尝试着将那些丝线挑开再慢慢剥离,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专注,也需要极度的耐心。晏危呼吸渐沉,额间渗出薄汗,这是一场比剔骨手术更精细更需小心的过程,稍不注意命脉可能断裂。
时间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贺楼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他甚至觉得有些困,意识开始变得涣散。
周围的景象慢慢淡去,又乍然浮现一副景象。
一个背对他的人影和一群陌生的人,似是对峙的场面。
漫天飘雪,一地银白,雪地里站着一个人,黑衣墨发,背影孤绝,那群人向其开口,听不见声音,只有嘴唇无数次开合。
贺楼看不清那人的脸,却意外的能感知他的情绪,很复杂,不甘,失望,疼恨。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像是近在咫尺。
忽然,画面一转。
雷霆万钧,暴雨连天,压抑的空气仿佛世界已然逝去,那人在雨中一动不动,是在等另一个人开口,就像等着一场宣判。
跪地的人开口道:“我不跟你走,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