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在此?”
晏危严词厉色,将晓逸吓一跳,顿而僵直,回过神后发觉晏危所指不是他。
“影部燚,拜见阁主。”
声音从热浪里钻出,晏危回头,只见一人快步穿越砾堆,身形轻盈,踏在碎石间几乎没有声响。
走近才看清这张脸,这人似乎在此处停留多时,额上覆一层薄汗,面颊被热风熏得微红,身上那件黑衣有几处烧毁,手背有一道新鲜烫伤,水泡已被挑破,皮肉泛着暗红。
“哇!”晓逸不禁轻坦,眼前人眉如远山,眼如星辰,面容上的尘灰遮不住原本的白玉肤色,平添一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
虽不至一见钟情,却确确实实长在晓逸审美点上,是兔妖见一个爱一个里让其眼目一新的一个。
影部手下具是天宇阁死侍,自幼培养,绝对效忠,阁内上下,唯他们能见阁主真容。晏危与燚有过一面之缘,就在去往颍州前。
眼下事态紧急,晏危直言:“月侵衣已告知我情况,你在此处多久了?”
“三日有余。”燚答道,“几日前属下与黑河老调查到此处异常,通过洞底缺口进入法阵。”
晏危眯眼沉思,燚继续道:“我已与黑河老调查清楚。两处阵眼,一处在熔岩河源头的地穴内——就是眼前这座火山。一处在冰川地的断崖下——黑河老正在尝试破解。”
“两处阵眼相依相存,只毁掉一处必定再生,必须同时摧毁。火穴属下已探过三次,靠近百米就已酷热难耐,千米受热火焚身之疼,。冰川断崖黑河老昨日下去,至今未归。”
热风阵阵推来,掀动晏危的衣角,“两地相距多远?”
“直线距离三百余里,中间隔着冰火交接带,要跨过满是地底喷发都岩浆,再翻过一道冰脊。”
“不可御剑而行。”还未等晏危提出,燚就否决此方案,“天际这条巨龙,嗜血成性,见到活物便发起攻击,它依阵法而生,不破阵法,不生不灭。”
燚从腰间掏出一卷羊皮卷,徐徐展开。上面用炭笔简约画着地形图,两处阵眼由虚线连接。
“属下有个提议,阁主可愿意一听。”
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深浅,入境问俗,晏危也不是非要端架子的性格,此时听燚的显然更明智。
“说。”
“属下想,火穴由属下潜入,冰崖由阁主前往,以此物传信。”燚从纳物袋内取出一只应声虫交与晏危。
普通的应声虫只能重复语句,由雪拟柔改良养殖后可千里传音,与影部相配如鱼得水。
晏危接过应声虫,“黑河老不在,你一人破火阵有多大把握?”
“六成。”燚沉吟,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答复。
晏危并未责备,摊开手变出一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千米后,热毒攻心可将此药含在舌下,能撑半个时辰。”
燚接过药丸,没有怀疑,直接塞进腰侧纳物袋中,两人彼此交换信任。
此间雷声轰然,白紫雷光劈在冰川顶端,崩下大片碎冰,雪花击散若白雾飘然空中。
风从冰面上刮过来,不似寻常寒风,不只冷冽还有股直把人吹走的狂。地面冰层半透明,隐隐能看见下方有暗流涌动,水泡从深处游动,于冰层下停留又消失。
贺楼双手微微颤抖,骨节处冻得发红,华原奚站在他身侧,呼吸急促而克制。
两名弟子都穿着泽天门的白色衣袍,但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从膝盖往下,裤腿被撕成碎条,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血管像蚯蚓一样隆起,在皮下缓缓蠕动。
“师兄……”他们形同僵木,齐齐道。
这两人,一人名叫何深,入门五年,修为在同辈中排第三,堪算仙门之后,父母与华原奚父母是旧识。
另一人,名叫许方,门内同修为中年纪最大,年十七才入门,之前是个孤儿,天资愚钝拼死才拜入泽天门。
此刻何深的右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骨头从肘部刺出来,断口处触目惊心,血液不断流出。
许方更糟,他的半边脸似乎被某种力量侵蚀过,皮肤皱缩,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嘴角裂开一道大口,整张脸分为两半。
一睁眼,几人流落冰原,前一刻还分析局势,下一刻何深突然发出一声嚎叫,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骨骼咯咯作响。许方紧随其后,整个人弹射出去,一头撞在冰壁上,撞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华原奚当即就要拔剑,贺楼按住他的手,“等等。”
何深和许方虽然在失控,却没有朝他和华原奚攻击。两人像被某种力量攫取神智,在冰面上翻滚、撞击、撕扯自己的衣物,却始终避开他们站着的位置。
贺楼不敢轻举妄动,突然何深跪在他身前,眼神在某一瞬间忽然清明。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