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的话,昨夜小公子随公主来水榭落座时,神色便与平日全然不同。往日小公子随公主来楼中玩乐,性子鲜活跳脱,可昨夜他始终眉眼紧绷,坐立难安。”
“公主赏乐闲谈之时,旁人皆沉醉丝竹歌舞,唯独小公子频频侧目四楼厢房方向,坐姿僵硬,全程一言不发,眼底藏着明显的慌张像是藏了心事。”
这些口供相互印证,绝非单人臆测虚言。众人所见一致:文州的失踪并非随性贪玩,而是异常紧张的危机或是早有预谋。
这些细碎的反常,在昨夜喧嚣奢靡的揽月楼中无人在意,而今又分外彰明较著。
九尾悦然抬起高傲的头,一一略过揽月楼舞姬,最终停在一个小厮身上,“昨夜是你引我与文州去的水榭台,说,他最后去了哪里。”
小厮浑身一颤,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回公主,小的……小的不知。那位小公子说落下东西在厢房要单独去取不让小的跟随。小的强跟至厢房门口,小公子坚持不让我进,小的只好在门外等候,谁知小公子进去就没再出来。”
空气如浸入冰泉一般凉下来,众人只闻耳周呼吸声。
九尾悦然垂着眼,居高临下看着跪地发抖的小厮。她方才张扬的笑意尽数敛去,那张娇憨明艳的面孔褪去所有稚气,只余下妖族公主刻入骨血的跋扈与冷苛。
“最后所见之人是你,唯一知情之人也是你,到头来你只说一句不知?”九尾悦然深谙刁难之道。
小厮觳觫在地,额头紧紧贴合地面,想要切入地里,“小人不敢欺瞒公主!所言句句属实!”
沉华立在一旁旁观,他没有介入公主的诘难,也没有急于安抚下人。
空口辩驳无多大用处,所有疑点,皆在现场。
他侧首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揽月楼掌事,“带我等前往厢房。”
揽月楼的建筑形制极为特殊,整座楼宇以中庭戏台为圆心,构建出规整的正圆环形结构,四楼所有厢房沿圆周均匀排布,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掌事一路引路,步履谨慎,抵达目标厢房门前时,他停下脚步,“仙长,昨晚那位公子就是在这间厢房失踪的。”
沉华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眼前正是这桩失踪案最诡异的核心。
厢房简约而不单调,左右两面墙体为整面封死的木墙,上下左右又是他处厢房,绝无密道可言。
全屋真正可通行之处,只有一处正门和一扇观景窗。
沉华检查房门只见其开合顺滑,合页无声,没有任何阻滞异响,可见门窗日常维护完好,绝无被人改造重装的痕迹。
屋内陈设典雅整齐,桌椅,屏风,榻几摆放得端正规整,一切都规规矩矩,没有挣扎拖拽的划痕,未见慌乱翻找的凌乱。
晏危与贺楼站在门口,两人看似漫不经心,实际目光已将房内上下全盘阅过一遍。
此房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正对中庭的观景长窗,窗棂开阔,直面揽月楼中心的歌舞主台。
昨夜此处彻夜宴饮,戏台之上舞姬不绝,台下宾客环坐层层叠叠,视线四通八达,无任何视觉死角。
“昨夜整场夜宴灯火通明,观者数百。若有人自窗口翻越出逃,必然会被众人亲眼目睹,绝无隐匿可能。”掌事小心地读着沉华脸色。
沉华走到窗前,窗下为中空高台,数丈悬空,无落脚支点,无可攀援之物。由此处离开,要么坠亡,要么暴露。这第一重出路,已被封死。
在场众人听出此事并不简单,房门之外,若小厮真的全程寸步未离,人是当着他的面走入房内,自此房门紧闭,再无未开启。那么第二重出路,亦阻断。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法术窜逃。但这也马上被否决,只听掌事交代道:“仙长有所不知,文州小公子自幼由公主教养,周身灵力尽数被封印禁锢,完全无法修行,更无法动用任何法术。”
无术法傍身,便不存在以诡术凭空隐匿遁走的可能。第三天路,断绝。
门外有人,窗下有眼,自身无力,三重通路,全部归零。
一间两面封死,豪无破绽的厢房内,一名无任何神通手段的少年,在守门人寸步不离的注视下走入房间,短短片刻,彻底人间蒸发。
风从观景窗缓缓渗入,吹动帘幕轻轻起伏,更添阴冷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