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之中响起道谢声,殿内氛围再度变得活络起来。
侍从们端着托盘,沿着席位缓步穿行,依次分发回礼。盘中物件大多是精致玉饰或是些奇石怪花,贵重谈不上却能体现心意。
侍从停在晏危与贺楼桌前,托盘静静卧着一面青铜古镜。
晏危谨慎地察觉镜面表层萦绕着一缕隐晦灵力,侍从恭敬的将铜镜放在桌面,晏危指尖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贸然触碰镜面。
大殿之内,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不少宾客低声议论着魔界空置的席位,猜测妖王此番特意留座的用意,各类流言在人群之中悄然流转。
片刻过后,一名身着青衣的侍从人群中冒出,径直朝着晏危和贺楼所在的角落走来。
他微微低头,在贺楼身边低语,“女眷,沉华仙师此刻在王宫后院等候,特意遣小人来传话,请您移步相见,有要事相商。”
贺楼听到师尊的名号,心头骤然一紧,面上也浮出几分诧异。
他如今被幻术化作女子模样,此刻在王宴之上被师封传召,怎么看都透着蹊跷,他看向晏危寻求意见。
晏危以眼神呵退侍从,后者识趣的去门外等候,“不去反而引疑,多加提防。”
贺楼微微颔首,“我明白,一旦遭遇变故,我会立刻捏碎传讯信物。”
简短两句交流过后,贺楼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缓缓站起身。他跟在青衣侍从身后,顺着殿侧的偏门走出主宴大殿。
脚下的宫廊蜿蜒曲折,两侧殿宇林立,沿途少见往来人影。
此刻已然日暮西山,暗沉日光将庭宇照得几分凄凉。贺楼行走时,掌心始终暗自凝起灵力,一路留意周遭所有动静。
两人沿着宫廊不断深入,离主宴大殿越来越远,周遭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寂。道路两旁的花木长势繁茂,枝叶交错,将大半黄昏遮挡。
侍从在一院落停下脚步,对着院门做出请的手势,“仙师就在院内等候,请入内即可。”说完这句话,侍从没有跟着踏入院落,反倒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去。
院门之内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声响。贺楼抬手放在木门边缘,撩开裙角,掌心浮于雨斩之上。
师父行事素来稳妥,绝不会选择这样一处偏僻院落单独相见,更不会遣一名陌生侍从前来传话。
院落被推开,贺楼警惕着踏入,刚走出几步院门在身后无风自合,“砰”的大响。
贺楼瞬间转身,看向紧闭的木门,他周身灵力运转起来,周身戒备提到极致。
一道身影从一侧花树之后缓步走出,女子与贺楼有几分相像。
此人正是贺晚妍,她站在花木阴影之中,神色复杂。
“没想到你会只身前来。”贺晚妍语调清冷。
贺楼直视对方,心底已然理清前因后果,所谓师尊传召,不过是请君入瓮。
“居然是你。”贺楼打量贺晚妍一番,“痴傻之症治好了?”
贺晚妍没有否认,“妖王有令,今日便是了结过往恩怨的时候。”她抬手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此地无人打扰,也算是给你留了几分体面。”
“妖王?修为武功爆发式增长也是拜他所赐?”贺楼心道之前猜想不错,贺晨那些害人之术果然来源不简单。
“为何要杀我?为了你父亲?”贺楼拔出雨斩,剑锋凌厉间挽出漂亮剑花,“你知道贺晨做了什么吗?甘愿成为一丘之貉!”
“你闭嘴!”贺晚妍双目浴血,周身灵力轰然炸开,摧枯拉朽的风将周围一切荡倒。
那股熟悉的力量!
贺楼猛地反应过来,“原来是你。”
他嘴角扬起嘲讽的笑,之前屡次出手坏事的黑衣人就是贺晚妍。
两股灵力猛烈对峙,两人都无退让之意,新仇旧怨今日一并了解。
而主宴大殿之内,依旧欢声笑语。九尾詹重回主座落座,殿内乐声缓缓响起,舞姬步入殿中翩然起舞。丝竹之声婉转悠扬,掩去了殿外院落里的风起云涌。
高台之上,九尾端起身前玉杯,浅酌一口杯中佳酿。
晏危独自坐在角落席位,不可察觉之处,那面古镜所承载的幻术之力正在逐步苏醒。
他目光再次落在桌前的青铜古镜上,忽然,眼前一晃,朦胧复明后,晏危再次抬眼,眼前居然坐着一名过分熟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