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决绝道,“从今日起,禁你所有资源,去西阁紧闭,若无我的准许,不准踏出西阁半步。你若执意不肯剥离魔气,我便亲自废你金丹,重塑灵根。”
廊柱后方,晏湫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将父兄二人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晏湫心智早已成熟,旁听一切的他现在竟然没有一分对兄长的同情,甚至打心底的愉悦。
他知晓父亲极致严苛的双标,兄长修为越高便越是家族荣光,而稍有一丝越界便是万劫不复。而他资质平庸,从出生起就注定活在兄长阴影里,父亲从未对他抱有半点期许,自然也不会对他有这般严苛的审判。
现在他抓住了兄长的软肋,也抓住了自己翻身的机会!只要毁掉晏危,笼罩自己头顶的阴影就会消失,家人的目光就能落在自己身上!
幻境再次更迭,天光变得刺眼灼热,场景换成宗门大选的比武高台。
年份定格在晏危十八岁。
高台之下,修真世家权贵齐聚,万众瞩目。晏危茕茕孑立于台心,一路碾压所有对手,无一败绩,稳稳拿下宗门大选第一名。
这是舒州修真界含金量最高的赛事,夺冠之人不仅可入宗门至宝阁随意挑选宝物,还将受万宗敬仰直接入主宗门长老阁。
台下欢呼声四起,晏家长老扬眉吐气,晏危终于做到了他们想让他做的。
人群之中,晏湫早已褪去幼时瘦小怯懦,修为稳步筑基巅峰,在同辈里也算中上水准。
晏湫万万没想到那日后晏鸿竟未将晏危入魔之事公之于众,关禁闭反倒像一种保护。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从那以后晏危修炼神速,灵力更为深厚丝毫不见魔气。
他不甘心!
入魔之人不配拥有万众追捧的地位!
族内一众常年被晏危压制的子弟主动找上他,许诺联手扳倒晏危后,花言巧语将晏湫忽悠得团团转,甚至说要拥立他为晏家下一任少主。
晏湫当然心动,那样就可独享宗族全部资源,获得父母全部偏爱。
唾手可得的权势地位,将幼时仅剩的兄弟温情一洗而空。
晏湫抬手按住腰间灵剑,迈步走上比武高台,鉴魔法阵应声亮起,淡金色灵光扫过晏危周身,丝丝缕缕黑色魔气,顺着灵光浮现半空,清晰落入全场众人眼中。
全场瞬间安静。
晏湫冷眼看向晏危,用整个比武场都可听清的声音说道:“晏危早已不是正道修士。他偷学魔道,依靠魔功提升修为,才拿下这场大选,胜之不武。入魔之人,更是宗门异端!”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台下晏家长老脸色大变,族中一众蛰伏已久的嫉妒晏危的同辈子弟立刻应声附和,纷纷祭出法器,围堵高台四方。
这群人常年被晏危天资压制,早就想借机除去晏危。
晏危看着对面的弟弟,半是难以置信,半是心寒。
“阿湫,何至于此。”
他还留念那颗藏着掌心温度,冒着家规风险送来的冰糖。
“哥,你占了晏家所有荣光太久了。从小到大,所有人眼里只有你,没人看我一眼。你修魔本就违背正道,今日我清理宗族祸患,理所应当。”晏湫有些心虚。
“我从未害过你。”晏危心口钝痛,“走到这地步,想过自己后路吗?”
奇怪,瓮中之鳖反问我的后路。
晏湫说:“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一辈子屈居你之下。”
话音落下,晏湫率先催动灵剑,半分不留手。四周同族子弟同时出击,一心要将晏危斩杀台中,坐实罪名。
晏危心底最后一丝温情散尽,周身魔气顺势翻涌,黑白灵力交织迸发,气场压满整个高台。交手不过片刻,围堵上来的晏家同族子弟尽数倒地。
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今天,他不会输,也不会死。
兵刃落地,高台只剩晏危一人站立。
他垂眸看着掌心沾染的同族鲜血,目光再次看向晏湫,神色彻底归于淡漠。
台下所有修士亲眼目睹他斩杀同族,高台之下,晏鸿站起身,面色阴冷,当众下令。
“晏危身负魔气,残害同族手足,忤逆宗族道义,即日起逐出晏家族谱,定为魔道叛徒。族中精锐子弟全员出动,追杀晏危,不论生死,带回即可。”
一句话,斩断所有父子情分。
昔日万众追捧的天才,一朝沦为宗族叛徒,正道公敌。
他彻底众叛亲离,孤身堕魔。
天间落雪。六岁那年,晏危随父亲踏入北国见识到人生第一场雪,幼时的他将手探出,冷冰——这是第一感觉。
而那时的他并未想到,比冰雪更钻心的寒冷将伴随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