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当时就在那场妖族王宴上,亲眼目睹沉华仙师……”持剑的女弟子叹息一声。
“唉,这也难怪。”
“最让人看不懂难道不是华师兄吗?以前他俩可是死对头,现在华师兄天天围着贺楼师兄转。”开口弟子是华原奚的师弟。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不可思议。
谁都记得,从前华原奚最看不惯的就是贺楼,两人傲气十足,处处针锋相对,是仙门众所周知的死对头。
可两年以来,华原奚彻底放下所有对立,事事关心贺楼,从修行瓶颈到日常起居处处照拂,就像个老妈子……
只是这份缓和与亲近,从头到尾都只是华原奚的一厢情愿。
贺楼从未主动找华原奚,而华原奚主动搭话他也会答却始终保持疏离,接受好意却不倾诉心事。
清风拂过林间,落影斑驳。
华原奚在贺楼身边坐下,“今日宗门集体论道,你又缺席了。”
贺楼一身白衣清冷,目视前方云云弟子嬉笑打闹,闻言只是淡淡回了一个字,“嗯。”
又是这样……华原奚一脸无奈然后正色道:“贺楼,我有件事跟你说。”
贺楼淡淡看向他,“何事?”
“昨日我陪我父亲处理宗门卷宗,无意间听见他和几位长老商议战事。”华原奚面色凝重,似乎遇见一场恶战,“下一次对魔主战场,泽天门要动用宗门大阵。”
贺楼疑惑道:“宗门大阵?”
“没错。”华原奚点头,继续道,“这阵法寻常战事绝不会启用,此番是打定主意要重创魔族。布阵需要整整百名核心弟子合力催动。”
“名单呢?”贺楼问。
“差不多敲定了。”华原奚语气中透着无奈,“门里这批新锐弟子,没有人能避开。以你如今修为必定在列。我也一样,咱们逃不掉的。”
他知晓贺楼定然万分不愿与晏危在战场相见,可凡事越不想越事与愿违。
“所以你也把心事放一放。”华原奚语重心长。
贺楼麻木地抱膝将脑袋枕在左手,华原奚又要吟唱了……
“修行又不止闭门苦修。”华原奚耐心劝道,“你这两年,修为突飞猛进,可心境愈发封闭。”
贺楼神色未动,“道心无碍。”
“无碍?”华原奚担忧道,“你夜夜独坐天冢,这叫无碍?仙师之事非你之错,以我们当时的修为又能做什么?三界没人会怪罪你。”
贺楼沉默良久,“是我自己想不开,你别老唠叨,像隔壁毒嘴老翁。”
“隔壁毒嘴老翁”是毒门资历最老的仙师,阅尽沧桑难免人老嘴多,一开口能说上个三日。
好心当成驴肝肺!毒嘴老翁整天毛发藏污纳垢,衣角随时爬出毒蝎毒蛇的模样,贺楼不是含沙射影他华原奚是不相信的。
华原奚见贺楼油盐不进,彻底封闭自我的模样,恨不得暴打一顿。
可他一见贺楼就想起当年王宫巷尾那幕,就又忍不住痛心起来,曾经多么意气风发的人,两年不与他斗嘴打架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孤独。贺楼亲手屏蔽所有温暖善意,把自己困在遗憾和遥遥无期的念想里。
华原奚突然问:“你心里,除了仙师,是不是还挂念着他?”
这个“他”是两人的加密对话,只有他们知道指的是晏危,贺楼点了点头,嘴上却说:“你多虑。”
“到底有什么放不下?华原奚愠怒道,“他骗了你!还……”
华原奚不忍再说。
贺楼却道:“我不在意他隐瞒身份,我早有意料。”
他从始至终想不明白的只是晏危为什么要杀沉华,以及晏危当时的神情似乎不太对劲。
华原奚面对贺楼冰冷神情,终究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贺楼心里藏着两个人。
一个是永远长眠天冢,再也回不来的沉华,是他此生最重的愧疚。
一个是隔在茫茫彼岸,人魔殊途的那个人,是他放不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