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劈头盖脸，警报尖利刺耳，灯光鬼畜般闪烁。应急通道里弥漫着橡胶燃烧和灰尘的气味，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是唯一的光源，把人脸映得惨绿。

沈清词跑在最前面，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急促而稳定的节奏，那支放倒黑衣人的凶器已经不知收回了哪里。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激光笔，回头对着通道拐角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晃了一下，那是个监控探头，红光微弱地闪了闪，熄灭了。

“这边下两层，有个废弃的物料输送通道，直通地下车库的维修区。”沈清词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顾临渊护着林薇紧随其后，林薇虽然脸色发白，但步伐不乱，手里紧握着那个装有黑材料的加密公文包。

“他们肯定封锁了主出口和电梯。”她喘息着说。

“车库维修区有独立的外通风井，理论上能通往外街绿化带。”沈清词道，“但周维深不会想不到。我们需要制造点别的动静，引开注意力。”她说着，在下一层通道口停下，迅速拉开墙上一个老旧的消防栓箱，里面不是水管，而是布满灰尘的电路板和几根颜色驳杂的线缆。她手指灵巧地拨弄了几下，扯出两根线头。

顾临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大楼备用电源和主照明控制板在这附近？”

“B5层配电室正上方。短路一下，够他们手忙脚乱一阵。”沈清词将两根线头轻轻一碰，火花噼啪一闪。几乎同时，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嘭”响，紧接着，整条应急通道乃至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瞬间被席卷而来的黑暗和寂静吞没！

备用电源跳闸了！真正的黑暗降临，只有远处其他楼层的应急灯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晕。

“走！”沈清词率先没入黑暗。顾临渊拉着林薇，凭借记忆和微弱光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远处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叫、碰撞声，还有逐渐逼近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周维深的人正在适应黑暗，包抄过来。

他们终于抵达沈清词说的物料通道入口，那是一个需要手动摇开的厚重铁栅门，铰链锈得厉害。顾临渊和林薇合力，咬着牙才将其拉开一道勉强能侧身通过的缝隙。通道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陈年油污的味道，倾斜向下。

“下去大概五十米，左转，有个维修梯，下到最底层就是车库维修区。”沈清词快速交代，“我先下，你们跟上，保持距离，注意脚下。”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顾临渊让林薇第二个下去，自己断后。通道内部是光滑的金属斜坡，很陡。黑暗中，只有衣物摩擦金属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上方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和手电光柱的晃动！追兵到了！

顾临渊加快下滑速度，同时掏出手机，用最后一点电量，调出最大亮度的屏幕光，朝着斜上方通道入口的方向，猛地晃了几下，然后立刻关掉屏幕，将自己紧紧贴在通道壁上。

“有光！在下面！”上面传来喊声，手电光立刻聚焦过来，但顾临渊已经隐入黑暗。

“追！”杂乱的脚步声朝着通道入口涌来。

就在这时，已经滑到通道中段的沈清词，不知用什么方法，弄出了一连串金属滚动的轰隆声。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震耳欲聋！

上面的追兵显然被这声势骇人的动静惊得一顿。

“小心！有埋伏！”有人喊道。

趁此机会，顾临渊三人拼命滑到了通道底部。沈清词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小截发光的手环，微弱的光芒映出她冷静的脸。她指向左侧一个更窄的洞口，“这边！”

维修梯锈蚀得更厉害，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小心翼翼地快速向下。底下隐约传来车辆运行的声响和更潮湿的空气——接近车库了。

然而，就在他们下到维修梯中段时，下方车库维修区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一道沉重的卷帘门被放下了！紧接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维修区各个角落亮起，交叉扫射！

“他们已经封锁了维修区！”林薇低呼。

周维深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反应极快。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悬在半空的铁梯上。

“还有别的路吗？”顾临渊看向沈清词。

沈清词眉头微蹙，她用手环的光照了照四周湿滑的墙壁和头顶错综的管道。“通风井被挡住了。管道……太窄。”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维修梯旁边一条手臂粗、裹着黑色保温层的管线上，那管线沿着墙壁，通向维修区上方一个被网格盖住的通风口。“那是直通大楼中庭玻璃穹顶的散热管，内部有检修通道，但很窄，只能爬，而且出口在三十米高的穹顶侧面。”

爬三十米高、狭窄的管道，从玻璃穹顶侧面出去？这简直是玩命。

但留在这里，更是死路一条。

“走管道。”顾临渊果断决定。他看向林薇，“能行吗？”

林薇咬了咬牙，点头：“能！”

沈清词已经率先行动，她用那支口红在管道保温层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足够一人爬行的金属通道，内部黑暗，有气流涌动。“我先进，林小姐中间，顾总断后。里面可能有残留热气，小心。”

她身形纤瘦，利落地钻了进去。林薇深吸一口气，也跟上。顾临渊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将手机塞进口袋，也钻入了黑暗闷热的管道中。

管道内壁光滑但布满灰尘，空气浑浊，弥漫着铁锈和机油味。只能靠手脚并用力向前挪动，衣服很快被汗水和污垢浸透。下方追兵的喧哗声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还有管道因受力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轻微变形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自然光，是管道出口的网格盖。沈清词停下，小心地透过网格向外观察。

外面是大楼宏伟的中庭，三十米高的玻璃穹顶之下。他们所在的出口在穹顶侧面的弧形坡面上，离下方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有三十米的垂直落差。出口外有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窄小的维修平台，围着生锈的栏杆。

好消息是，这里暂时没有追兵。坏消息是，怎么下去？跳下去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