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乐所住的小城不大,也没什么旅游景点,带着覃臻去了一趟市区,只是覃臻兴致缺缺,他总觉得这种地方每个城市都差不太多,余乐倒是看什么都新奇,表现得比覃臻还像个外地人。
后面几天余乐懒得再跑那么远,干脆就在家附近拉着覃臻走街串巷。覃臻对此倒是颇有兴趣,听着余乐指着一处又一处的地方,叽叽喳喳地讲述曾经的事情,仿佛可以借着这些零星片段,参与了他们未曾相遇的那些时光。
最后一天下午,余乐说要带覃臻去一个秘密基地。
那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一家一看就开了很久的影音店。
在这个流媒体称霸的时代,也不知道这样一家店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不大的店里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盏吊灯亮着,照着一排排木质货架,那些货架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CD和黑胶唱片,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老旧的卡带。靠墙的玻璃柜台里,则陈列着一些二手唱片机和播放设备。
店里很安静,只有音量被调得很低的爵士乐声。
余乐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货架之间,手指拂过一排排唱片侧脊,小声和覃臻说着:“我初中的时候就爱往这边跑,那时候我身边有钱的同学手里拿的都是mp3,但我爸妈给我的零花钱不多,我买不起那种高级东西,只能在喜欢的歌手出了新歌之后跑到这里来借CD。”
覃臻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按歌手和年代粗略分类的唱片。
“借一次多少钱?”覃臻问,也放轻了声音。
“那时候好像是一块还是两块,可以听两天。”余乐在一排标着“华语流行”的货架前停下,手指精准地抽出一张CD。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歌手照片依然清晰。
“看,这个。”他把CD递到覃臻眼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拥有的第一张正版专辑,攒了好久的钱,最后硬是咬了咬牙直接买下来了。”
覃臻接过来,那是十几年前一位很红的抒情天王的作品。他记得这位歌手,声音很有辨识度,当年大街小巷都在放他的歌:“喜欢他?”
“嗯,”余乐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觉得他唱的情歌特别动人,还偷偷模仿过他的唱法,被我妈说小小年纪装深沉。”
他笑着将CD小心插回原处,又抽出另一张,兴致勃勃地继续分享。覃臻耐心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目光温柔地落在余乐的侧脸上。
直到余乐翻动唱片的手指蓦地顿住,话音也戛然而止。
覃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位至今仍活跃在歌坛的知名歌手的一张早期专辑。这张专辑,正是那位歌手奠定唱作全能的转折点。
那张内页词、曲、唱都署着演唱者名字的专辑,其中的主打是覃臻很久之前写的歌。
那时候他把这首歌当宝贝一样拿给风遇,在看到他们满意的表情时,以为自己终于要熬出头,制作自己第一张专辑了,可转头就听到这张专辑的主打和自己的歌不差分毫。
那首歌,成了他枪手生涯的开端。
或许是不想让余乐知道自己的过去,又或者是这种事情太多了实在是讲不完,总之即使是后来和余乐在一起之后他也没和余乐说过这些。
直到那个下午。
他结束工作回家,推开房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余乐迎接他的声音或是卧室里传来的动静。屋子里异常安静。他心下一紧,快步走进工作间,才发现余乐蜷坐在电脑前,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破碎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出来。
他几乎是跑到余乐面前把人抱进怀里:“嘘……嘘……”他拍着余乐的后背,生怕他过呼吸,“呼吸,乐乐。”
余乐像是抓住了海上唯一一块浮木,攀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脖颈,摇着头说不出话。
“怎么了?是学校发生什么了?还是工作上的事?”覃臻轻声哄着,“我在这儿呢乐乐,跟我说说好不好?”
余乐说不出话,只是目光落在电脑上,覃臻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个被打开的音频文件,一下就猜到是余乐用自己电脑的时候好奇点开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就因为这个哭成这样?”
“那是你的歌……他们,他们抢了你的歌……”余乐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乐乐,”覃臻叹息般叫他的名字,替他擦掉不断落下来的眼泪,“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现在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他顿了顿,“虽然署名权还没完全拿回来,但至少,我可以让我的名字出现在我写的歌后面了。慢慢来。”
“过不去。”余乐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覃臻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蜷,“那是你的歌……是你的……你当时……你当时该有多难过啊……”
余乐声音轻的近乎呢喃,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覃臻心上。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反正结果无法改变,纠缠无益,不如向前看。
可余乐替他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