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年又到听雷镇,漱瑶寻笛无果,气愤驾云将自己飞得老高,企图登天。
扭头一望,恰好海天一线,碧空万顷。浪涛一层层逐岸,匿了又起,匿了又起,无穷无尽似。她噗嗤一笑,觉着那像西瓜皮上的纹柄,便停了下来。
也不知数了多久,忽地自海那头飘来一座岛屿,远瞰下去,仙雾缭绕,茂林秀石。她意起寻摸过去,及至眼前,仙岛却不见了。低头四望,深幽水波下,一条巨蛇若隐若现,上下游泳,或盘或旋。
漱瑶心生好奇,驻足观察。
许久,惊觉那不是一条水蛇——有鳞、无角、四足、龙形、眼凹、蛇尾,这是一匹幼年蛟龙!
她喜道:“孽畜,看我降你!”
传说蛟龙出入则风云变色,雷霆随之,喜爱兴风作浪,为一害也。
」
至此时,他已将两条岔路走到底,均绘于纸上。这变故突然,但只细忖片刻,他又迈步向前。
走了约盏茶时间,岩壁渐渐生满白霜,冻气一茬茬往身上刺,针扎似疼。赫炎低头看了看,靴子硬邦邦的,脚上已无太多知觉。握铃的手恰时一抖,玲玲响。
“怎么了?”漱瑶的声音即刻传来。
“没,没事。”
“怎么了。”她追问,语气缓和不少,听到微微喘气。
“师父,我没带包袱在身上。”赫炎熄灭左掌心的火,握住右手,一齐振铃。
“饿了?”她低低笑着,“我快走通了。”
“这么快?”赫炎望住前方无尽的黑暗,“不饿,师父且等等我。”
铃声止。
洞内只闻轻轻一叹,什么东西悄悄碎裂。再亮时,赫炎手中握着火折子,豆苗大的光。
他又将肩背臀腿全揉了一遍,适才未顾到的地方,薄薄的冰碴子沙沙往下筛。
此刻需用灵力加温身体,不能再耗在照明上。
这一程又不知走了多久,速度越来越慢,地上拖着他鞋底的低擦。汗液先是热的,嗖一下骤冷,衣裳贴在身上秤砣般沉,他来不及烘干,冷得热的混在一处,如同背了通身的厚甲,甩了不是,留着更不是。
“师父。”赫炎喃道,头昏脑涨,前头似乎又有岔路。
“叮叮。”
他打了个趔趄,撑掌扶壁时铃铛响了。
“呼——”长舒一气,赫炎觉着是时候休憩片刻。
漱瑶的声音又传来,“徒弟,我可去寻你了,此间蹊跷为师已猜出大概,你或可原地不动,我这铃儿能追踪。”
“是,师父。”他闭了闭眼,手上钻髓的痛,细缝里瞅见五指关节皮肤红肿,几欲皲裂。
倚墙坐了阵儿,那边漱瑶无声了。
他缓缓放下右手,搁下铃铛,捧着火折子举在胸前。
“阿姊,你去过,北境么?是不是,比这儿还冷。”赫炎嗫嚅着,断断续续。
他捂住心口,食指慢慢扣进襟里,摸摸寻寻,好容易拿出那片绘影瓦,却无力再施法开启,只好捏紧瓦片往脸上送。
说也奇怪,此瓦平日触着微凉,在此冰寒之地,竟淡淡生温,拱护他的心脏,不至于也冻封了。
赫炎忽然有些委屈,不该图轻快将包袱扔进了她的乾坤袋,连件御寒的衣物也没有。
这么一想,委屈的事儿可太多了。
挨那么多揍暂且不提,光几席冷言冷语都让他心如冰窖。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娘子,怎生读不懂人的心。
罢了,误会也好,到底能让她有执念活下去。
可任谁被冤,心里实在不好受。赫炎抱着瓦,鼻底不住轻轻一哼。
这声儿好似提醒,惊觉自己是个男人,不该幽幽怨怨,身上寒意便陡然倒蹿,五感拉回,天儿又夺命般的冷了。
“阿姊,阿姊。”他合上眼唤着。
不多时,又改了口:“师父,师父救我。”
神思混沌之际,也不知是梦是幻,耳边当真踏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越近越清晰,围着他跑马似的转。
赫炎有些欣喜,想叫,嗓子口剌得很,便想要点其他的。
“水,水……”
“张嘴!”漱瑶一把掐住他后脖颈,一手抓着水囊往他嘴中灌。
一时便如久旱逢甘霖,也不管实幻真假,赫炎松开手夺住水囊,一气儿莽吞。
再睁开眼,一张冷冰冰的脸。